渐行渐远

九洲芳文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于茫茫人海中遇见了他,分明是千年一遇的一段情缘,却被生活撞击得支离破碎,渐行渐远。

01

小美泪如雨下,带着满腔的怒气与委屈摔门而去,她感觉再在这家里待一分钟,自己都要窒息。

出门前,她匆匆看了一眼女儿的房间,房门紧闭着,孩子已进入梦乡,全然不知爸爸妈妈之间刚刚上演的狂风暴雨,她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她不想孩子看到他们夫妻俩狼狈的样子。

站在电梯门前,小美犹豫了,但愤怒还是战胜了恐惧,她下意识地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电梯门开了,她唯唯诺诺地走了进去,快速按下负二楼的按键,躲到了电梯的拐角,后背紧紧贴着电梯的箱体,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袭来,泪流满面的她死死盯着电梯上的数字18、17、16……-2,叮咚,终于到了,小美吓得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深夜的车库,寂静无声,任何一个细微的动静都能划破黑夜狰狞的面孔,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抽泣着,刚刚又吓出了一身冷汗。一向不敢在夜间独自乘电梯的小美受着怒气地驱使,经历了极怒后的极怕,一种濒临崩溃的感觉包围着她。

她双臂紧紧抱在胸前,佝偻着身体,疾步奔向自己车子的方向。她按动了车钥匙上的开锁键,只听到“咔”一声车门开锁的声音,随即车灯开始闪烁,车库里的灯光昏黄,再加上车灯的一明一暗,诡异得很,她的心因害怕而狂跳不止。

她麻利地钻进了车里,快速将车门反锁,她急促地喘息着,顺手扯了纸巾来擦眼泪、鼻涕,愤怒、恐惧、伤心、失落……一股脑的负面情绪将她淹没,前后仅几分钟,像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眼泪又来了,她在痛苦中无助地挣扎,真如张爱玲所说:“笑,全世界便与你同声笑,哭,你便独自哭。”她独自哭着,在这无人的夜,周围静谧无声,只有哭泣相伴。

泪眼涟涟的她无法管控自己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般奔泻而出。几分钟以前,老公喷着酒气,对她怒目而视的样子历历在目,更可恶的是还动手推了她,她已不记得自己顺手捡起了什么东西扔向对方,只记得对面的男人怒不可遏的样子让他觉得可怕,一片混乱,他一下子变得那么无情,那么陌生。

每次吵架,都是小美败下阵来,落荒而逃,这次也不例外。因为她不会吵架,面对老公倔强的脾气,犀利伤人的话语和一幅盛气凌人的样子,她只会哭,然后就是离家而去,找一隅舔舐伤口,独自疗伤。

原本,婚前的小美以为他会让着她,哄着她,宠着她,但事与愿违,他大男子主义,不会让,不会哄,更不会宠。其实他们吵架的次数并不多,但一次次的争吵仿佛在他们之间划出了一道道鸿沟,越来越深,彼此感觉也越来越陌生。当初的誓言何在,可能他早已不记得,就如那句话所说:诺言的“诺”和誓言的“誓”从来都是有口无心。当初的甜言蜜语如过眼云烟,早就不在了。

他比小美大十几岁,她以为年龄的差距,可以得到父亲般的宠溺,但那只不过是小美的一厢情愿而已,一次次的争吵,一次次的失望,她的心已坠入谷底。

“我要离婚”,这是此刻小美心里冒出的唯一念头。她就这么一个人坐在车里,思绪翻滚,想着这些年他对自己的种种不理解,她伤透了心。很多时候都是“她以为他错了,而他却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领地,最终她被迫让步”,小美没有享受到她的宠爱,只感受到了他的自我和自私。

深冬午夜,坐久了,有点冷,就像小美此刻的心一样,掉进了冰窟窿,寒到了极点。她发动车子,打开暖气,又拽过后座上女儿经常搭在身上的毯子,她想起了女儿,这也是她在婚姻中一再妥协的原因,她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慢慢的,小美稍稍平静了一些。她看了一眼手机,已过十二点。她深吐一口气,调整座椅,准备开车徜徉夜色。刚才只顾着出门,忘记带任何证件,不能住酒店,深更半夜的,又能去哪里呢?

熟悉的旋律开始回响于脑际:多少次跌跌撞撞才学会坚强,多少次在迷茫中寻找方向……

《微微》

02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吓了她一机灵,其实刚才已进来好几个信息,她都无心查看。瞥了一眼,是闺蜜打来的,她轻轻一划,挂断了电话,发动车子,准备出发。电话又进来了,还是闺蜜,她按下了接听键。

“小美,干嘛不接我电话啊?你在哪里?你跟凯哥吵架了吗?”闺蜜思思连珠炮般地一下抛出了几个问题。

“嗯,你怎么知道的?”听到闺蜜的声音,小美的眼里又噙满了泪水,一肚子的委屈无处诉说。她需要亲人朋友的关慰,但是父母家不能去,尽管近在咫尺,她不想让年迈的父母为自己担忧。朋友也不想随便打扰,这么晚了,不能给别人添麻烦。自己的事就该自己承受,自己处理。

电话那头,思思利落地回答:“凯哥在我们那个朋友群发信息呢,说你如何如何不讲理,我已经私信他,不让他发了,你不要去看,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小美听到思思的回答,更加伤心了,拿着电话忍不住哭起来。

“你别哭啊,快说,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思思安慰着小美并急切想知道小美的位置。

小美努力控制着情绪,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说:“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待着,你放心吧!”然后果断挂掉了电话。

放下电话,小美把车子开出了车库,她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游逛,开始是三、四十迈的速度,她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到哪里去?她不知道。车速慢慢加速,越来越快,但脑子里依旧抛不掉老公怒不可遏的样子,道路两边的路灯飞快地从视野的余光中闪过,路上来往的车辆很少,只有一条笔直的马路通向看不见的远方,难道就这么开下去吗?小美的思绪一片凌乱。

电话又响了,还是思思,小美知道思思不放心她,只能一遍遍地打电话,她按了一下车子显示屏幕上的绿色按钮。

“小美,我的小祖宗,你快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都担心死了,你再不说,我就开车出去找你了。”

“我二十分钟后到你家楼下,你带上身份证,我去接你。”小美平静地回答。

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小美调转车头,打开音乐,向思思家开去。

03

夜间的路上畅通无阻,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渐行渐远直至被黑夜吞噬。

车内,汪苏泷的《年轮》从扬声器里缓缓流淌而出:数着一圈圈年轮,我认真将心事都封存,密密麻麻是我的自尊,修改一次次离分……

小美的心随歌曲旋律起起伏伏,乐音撬开了尘封的记忆,隐隐的伤感慢慢溢出,她努力不去回忆,但那些曾经不快的记忆碎片,一股脑喷涌而出,十六年的婚姻,换来的却是越来越陌生的两颗心,她变得越来越麻木,但这次不同,他竟然动了手,这触及了小美的心理底线。

车子很快就来到了思思家小区,思思已在小区门口等候,这是她们往常的约定地点,多年的好友十分默契,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思思身边,思思上车就迫不及待地问:“你俩啥情况啊?深更半夜的你又往外跑,你这个状态开车多让人担心啊!”

思思一边询问情况,一边嗔怪着小美,急切地想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担心啥,人家到现在也没打一个电话,没发一个信息,一点小事,他借着酒劲吵架,我也没控制住,而且他还将我推倒了。”被思思这么一问,小美的委屈又来了,话语中带着哭腔。

“什么?凯哥胆这么肥,敢动手,这太过分了!”思思说话的音量提高了一个分贝,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不满。

“我也没饶他,好像也拿什么东西打他了,我已经不记得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思思继续追问。

“我脑子很乱,再说吧,你带身份证了吗?我们去酒店,我累了。”

“带了,带了!”

她们到酒店安顿下来,这还是小美第一次住本市的酒店,她不想深更半夜去惊扰父母,害得他们跟着担心。从小就不敢一个人单睡的她,幸亏有思思陪着,她很感动好友陪伴身边。

可能是争吵哭泣太耗神,小美很快就睡着了,她梦到了女儿,是女儿小时候的样子,哭着喊妈妈,伸手让她抱,但小美怎么都靠近不了女儿,小美又哭醒了,醒来庆幸那只是一个梦而已,查看手机,快五点了,浴室的灯照得屋内蒙蒙亮。

借着微弱的光,小美歪头看了看身边的思思睡得正香,思思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总能给予她最最贴心的温暖和陪伴。

昨晚一直哭,眼皮肯定是肿了,无论怎么揉眼睛,眼皮都好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小美又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天亮。

恍恍惚惚中,她好像睡着了,但很快就又醒了,就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熬到了天亮。

六点半,思思的闹铃响了,她洗漱上班。小美要送她到单位,但思思坚持让小美请假,今天就在酒店好好休息,等她下班再过来。

确实不能顶着红肿的眼睛去单位,昨晚一直在梦中游弋,头还有点疼,整个人感觉轻飘飘的。小美等到上班时间,胡乱编了个理由跟领导请假,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小美上午睡觉,下午趁家里没人,回家取了些衣服和化妆品。她打算在酒店想一下这样的婚姻还要不要继续,她不想回家面对他,她也不想再交给时间淡化,昨天的爆发可能就是这些年的郁积,心结层层叠叠。

就这么在酒店住了两天,思思陪着小美,俩人就像外出度假一般,谁也不想触碰伤心事。凯哥的同学、朋友做起了说客,一波又一波,但他本人始终都未露面,也不曾发过一个信息,俩人还是这么僵着,谁都不服谁的样子。

直到周末,小美想女儿心切,虽然每天都跟女儿视频电话,告诉女儿自己出差了,但一想到女儿可怜的小样,小美就无法淡定了。

04

因为女儿,冷静下来的小美离婚的决心开始动摇,但真正撼动她的是另外一件事。

周六她去接女儿去上网球课,看到了女儿顶着一头参差不齐的头发,原来的秀发哪里去了?原来女儿在家自己把头发剪了。她问女儿为什么要自己剪头发?女儿笑笑没答,但是小美分明从那笑容里读到了小小心灵的伤感。

她带女儿去理发店修整头发,女儿默默无语,她本也不是个多话的孩子。小美问着这几天学校的一些事,孩子乖巧地一一作答。

在吃喝玩乐之后,送女儿回家的路上,女儿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话:“妈妈,你如果要跟爸爸离婚,带我一起走,好吗?”

小美先是一愣,然后苦笑着说:“宝贝,你怎么会这么说?”

“我听到了你跟爸爸吵架,我在屋里没敢出来,我知道这两天你没有出差。”女儿回答。

小美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说,大人的事情,十岁的孩子怎么能懂,而且是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感情。

“宝贝,妈妈是爱你的!”小美答非所问地回了句。

之后,母女俩陷入了静默,通过后视镜,小美看到女儿一脸惆怅。

到家了,在电梯里,女儿突然开口说:“妈妈,今晚你不要在家里住,好吗?”

“为什么?”小美错愕地看着女儿。

“你不要问了,反正今晚你不要在家。”小美心里有点难受,她不知道女儿为什么不让她回家,这个家是真的要散了吗?

直到后来,女儿才道出了心里话:因为那晚爸爸又喝酒了,女儿害怕爸爸喝过酒又跟上次那样跟妈妈吵架。女儿是为了保护小美,才提出了那样的要求。

这完全出乎小美的意料,孩子敏感的内心又一次提醒她,对待婚姻,一定要慎之又慎。

过去的这几天里,她为了排解郁闷,跟闺蜜吐槽不用说,去做过心理咨询,甚至还找了算命先生,她想把去留的决定权交给天意,她感觉自己像幽灵似的飞来荡去。

都说四十不惑,马上就到她四十岁的生日了,她却对人生、对婚姻、对家庭困惑不已,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就在酒店里这么住了近一个星期,每天都有凯哥的说客大军通过电话或者约谈狂轰乱炸,当然是本着“劝和不劝离”的姿态。她跟老公的交流仅限于照顾孩子的交接班,谁接走?谁送回?老公竟没有一句道歉的话。

从朋友嘴里,小美知道,老公并不记得他动手推了小美,可能是不想承认,也可能是酒精麻痹了神经,已经过去了,争论孰对孰错又有什么意义呢?!

05

最终,为了孩子,小美还是拖着行李箱回了家,女儿很高兴,但能看出孩子的眼里多了一份谨慎。老公依旧很漠然,可能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小美又过上了循规蹈矩的日子,爱情没了,至少亲情还在,不能说完全没有爱,只是没有了“恋”的感觉,俩人就像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兄弟,小美已经不奢求什么,有时候她会想:这是不是大多数人的婚姻状态,生活可能就是如此,得过且过而已!

“婚姻是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这句话就是对婚姻的真实解读吧,或者说不仅仅是婚姻,所有职业以及人生愿望大抵都是如此,在一种境遇里待久了,人总是会倦的,小美觉得自己已疲惫不堪!

本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后记:

小美的婚姻是当前婚姻的常见状态,过着过着就麻木了,再也找不到当初的感觉,彼此成为对方的眼中钉,爱已不在,只有对家庭的责任维护着摇摇欲坠的婚姻。

以前离婚往往是因为相互厌恶或者相互憎恨,但是现在离婚往往是因为彼此之间没有了爱的感觉。调查显示:47%的受访者抱怨婚姻当中“热情不再”,43%的人说“我爱我的另一半,但我不再有在爱里的感觉”,或者“我的另一半不再爱我了”。也就是说近半数的婚姻已经弄丢了爱的感觉。

其实,大多数夫妻都因不懂得沟通技巧和缺乏对婚姻的认知,而放弃了婚姻,但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拼命换游泳池又有什么用呢?即便再换一个人,还是会落入旧有的窠臼。

小美最终如何决定,我们作为外人无法评判对错,跟随自己的内心去做可能是最好的选择。小美婚姻十五年,婚姻从“合二为一”阶段——筑巢期——自我肯定期——合作期,走到了“适应期”(婚姻15——25年),此阶段生活压力增大,冲突也增多,如果能够相互扶持着迈过这个阶段,就有可能进入“重燃爱恋期”的婚姻生活,进入与子偕老的相濡以沫。

感情需要维护,婚姻需要经营,学习必要的沟通技巧,懂得异性心理学常识,了解婚姻情感规律及相处之道,出现问题,能够及时做出调整,而不是在相互归咎中彼此伤害,陷入婚姻的泥潭无法自拔。

有一个很有趣的结论:婚姻中所有的责任都是半斤八两。也就是不存在谁错谁对,各有责任,即便是外遇,也只是婚姻破裂的结果,并非婚姻破裂的原因,双方都对婚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学着表达爱、经营爱、修复爱,才能在婚姻的旅程上觅得更多幸福的感受。

生活不易,婚姻不易,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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