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是花柚柚的生日。
这件事原本只有眯露秋记得——她手机里有个备忘录，专门记朋友们的生日，后面还画着红心。但周四下午，李果果不知从哪儿翻出了班级花名册，大嗓门一吼："明天花柚柚生日！"
于是全年级都知道了。
"柚柚！生日快乐！提前的！"眯露秋周四放学时就把礼物塞到她手里，是一个毛绒向日葵钥匙扣，比花柚柚的脸还大一圈。
花柚柚抱着向日葵，眼睛亮晶晶的："眯露秋你太好了！"
"明天放学请你喝'雾屿冰栀'！"眯露秋大手一挥，"我请客！"
付子青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拍胸脯："明天的蛋糕我负责！"然后压低声音，"我爸认识个面包店的老板，能打八折。"
"八折也挺贵吧……"花柚柚说。
"没事！我攒了零花钱！"付子青咧嘴笑，"依旧是开心如也！"
焦悸也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一条手工编的手链，红黑相间的绳子，中间穿了一颗木头珠子。"我前天编的，不太好看，你凑合戴。"
花柚柚接过来二话不说就套在了手腕上："谁说不好看！焦悸你手真巧！"
焦悸耳根红了红，别过脸去："……少来。"
生日当天，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放学后，付子青抱着蛋糕盒冲进教室，焦悸拎着两袋零食跟在后面，眯露秋端着从"晴光小筑"买的饮料——整整三杯"雾屿冰栀"——小心翼翼地放在讲台上。
"快快快！关灯关灯！"付子青招呼着，"趁老师走了赶紧搞！"
教室里还留了七八个人。林优范没走，她坐在座位上写作业，但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刘丁本来要走，看见蛋糕又折回来了，蹲在角落里等着分一块；光翼瑶在最后一排正抄作业，听说有蛋糕也抬起了头。
李果果趴在窗边，举着手机："我要录像！以后可以当证据——"
"李果果你要是敢发班级群我就把你上周考试抄我答案的事说出去。"眯露秋笑眯眯地说。
李果果默默把手机放下了。
蛋糕盒打开了。是一个双层水果蛋糕，上面铺满了草莓、蓝莓和芒果片，中间插着"15"的蜡烛，旁边还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了"柚柚生日快乐"六个字——付子青说他亲自盯着师傅写的。
花柚柚被推到蛋糕前面，整个人被簇拥在中间，小脸红扑扑的："谢谢大家……我真的好感动……"
"许愿许愿！"眯露秋把蜡烛点上。
"快许愿！"焦悸催道。
花柚柚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腮帮子一鼓："呼——"三根蜡烛全灭了。
"好！"付子青鼓掌，然后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我给大家献唱一首！"
"你唱歌？！"焦悸瞪大了眼睛，"别吧，你上次在音乐课唱歌把老师吓出教室了——"
"那是意外！我今天认真准备了！"付子青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花柚柚同学，这是我为你改编的生日歌，请欣赏。"
光翼瑶在后面翻了个白眼，但没走。
付子青深吸一口气，站到讲台上，双手捧着那张纸，正儿八经地唱了起来。调子是《生日快乐》的调子，词是全改了的：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今天最可爱，
虽然个子矮矮！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数学能及格，
英语别再考白白！
蛋糕要吃两大块，
奶茶要点最大杯，
游戏通关别手抖，
僵尸全被你打败！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天天都乐呵，
花柚柚呀你最棒——
（此处需要鼓个掌！）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付子青自己先鼓掌了。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眯露秋趴在桌子上笑得直锤桌面，"'虽然个子矮矮'——付子青你死定了！"
花柚柚本来还感动得眼眶发红，听完这首歌表情瞬间凝固了。她冲上去就要抓付子青："付！子！青！你说谁矮！你说谁数学不及格！"
"哎哎哎我是为了押韵——"付子青绕着教室跑，花柚柚在后面追，两人围着讲台转了三圈。
焦悸笑得蛋糕都拿不稳："'英语别再考白白'——这歌是夸她还是骂她？"
"夸！当然是夸！"付子青边跑边喊，"艺术加工！艺术——哎哟！"
他被花柚柚一把揪住了衣领，小姑娘力气出奇地大，硬生生把他拽了个趔趄。"你明天午饭请客！"
"行行行！请请请！"付子青举手投降，"蛋糕分你最大块！"
花柚柚这才松开手，哼了一声，回到蛋糕前面。付子青赶紧切了一块最大的递给她："寿星先吃！"
花柚柚接过蛋糕，咬了一口草莓，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哼，看在这蛋糕还挺好吃的份上，放过你。"
"谢谢寿星开恩！"
大家围上来分蛋糕。林优范也放下了作业本过来拿了一块，刘丁直接上手抓了一块塞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眯露秋端着"雾屿冰栀"挨个递吸管，正闹腾着，光翼瑶从后排走了过来。
她也拿了一块蛋糕，咬了一口，然后低头看了看花柚柚手腕上的手链："焦悸编的？"
"对啊，好看吧！"花柚柚得意地晃了晃手腕。
光翼瑶撇了撇嘴："一般吧，线都没编匀。"
焦悸脸色一变："你懂什么手工——"
"我是不懂，"光翼瑶把蛋糕往嘴里又塞了一口，"但你上次体育课抢我接力棒的事情我还记着呢。"
"那次是比赛！"
"你故意站我前面挡我——"
"行了行了，"花柚柚打断她，"今天我生日，你们别吵架——"
"我没跟她吵，"光翼瑶低头看着花柚柚，"我就是提醒她一句，明天体育课我俩比跳高，输的人请全组喝饮料。"
"行啊！"花柚柚二话不说接茬，"比就比！谁怕谁！"
眯露秋在旁边想拦已经来不及了："柚柚你明天生理期——"
"那怎么了！我照样赢她！就是这么自信！"
光翼瑶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舔了舔嘴唇上沾的奶油，哼了一声转身回座位了。
气氛微妙地冷了一瞬。然后付子青举着蛋糕盘大喊："来来来！第二轮！我切了块有好多草莓的！谁要——"
"我要！"刘丁第一个冲过去。
"我也要！"眯露秋立刻忘了刚才的事。
花柚柚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又看了看光翼瑶的背影，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第二天体育课。
阳光灿烂，操场上人声鼎沸。跳高垫子前围了一圈人——李果果举着手机在录像，林优范拿着本子准备记成绩，刘丁蹲在垫子边上啃苹果。
"第一组！花柚柚对光翼瑶！"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
花柚柚站在起跑线上，仰头看着横杆。横杆高度是90厘米，对她来说是个挑战——毕竟她的腿长是全班最短的之一。
光翼瑶在旁边叉着腰："你先跳。"
"我先就我先！"花柚柚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啪"的一声，横杆掉了，她整个人趴在了垫子上。
围观的同学哄笑起来。花柚柚从垫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一点都不红："热身！不算！"
"行，热身。"光翼瑶冷笑一声，然后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横杆纹丝不动，她稳稳落在垫子上。
"好！"李果果带头鼓掌。
花柚柚脸终于红了。
第二轮，横杆升到95厘米。花柚柚这回咬紧了牙关，助跑、起跳——她几乎是横着飞过去的，但脚尖还是碰掉了横杆。
光翼瑶轻松跳过。
第三轮，100厘米。花柚柚又跳了一次，又失败了。
而光翼瑶再次轻松越过。
"行了行了，"花柚柚从垫子上下来，把脚上的跳高鞋一脱，往地上一扔，"你赢了！行了吧！"
"饮料请全组。"光翼瑶站在垫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花柚柚攥了攥拳头，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她猛地抬头："光翼瑶！你昨天吃蛋糕的时候说得对！那手链确实编得不匀！但你跳高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腿比我长一截你怎么不说？这叫公平？你这叫胜之不武！"
光翼瑶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你胜之不武！"
"你输了就怪腿短？！"
"我怪的是你不讲武德！"
操场上围观的同学们面面相觑。眯露秋跑过来拉花柚柚："柚柚别吵了，输了就输了嘛——"
"我不服！"花柚柚甩开眯露秋的手，冲光翼瑶喊，"你等着！下回体育课，比仰卧起坐！你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光翼瑶也火了，"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下周三！"
"下周三就下周三！"
两人隔着跳高垫子对瞪，眼睛都快喷出火星子来。体育老师站在旁边扶额："……你们俩，要么现在跑两圈消消气？"
没人理他。
当天放学后，眯露然照例来奶茶店找表姐。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花柚柚正坐在角落灌第三杯"雾屿冰栀"，表情阴沉得像要下暴雨。眯露秋在旁边给她顺背："好了好了柚柚，下周赢回来就是了……"
眯露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姐！我听说花柚柚姐今天跟光翼瑶吵架了？全年级都传遍了！"
"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眯露秋无奈。
"李果果发的班级群啊！"眯露然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正是花柚柚和光翼瑶隔空对吼的视频截图，"哇，花柚柚姐你表情好凶！"
"眯露然你别火上浇油——"
"我没浇油！"眯露然把棒棒糖叼进嘴里，往后退了两步，那个熟悉的姿势又摆出来了，"我给你们念首诗吧，就讲今天她俩吵架的——"
花柚柚抬起头："你念。"
眯露然清了清嗓子，举起棒棒糖，声情并茂地念道：
《跳高争》
花柚柚，个子矮，跳高垫上两腿摆。
横杆一碰就往下摔，爬起来还说不算。
光翼瑶，腿长乖，轻轻松松越过来。
连跳三回全过关，下巴抬得天外天。
花柚柚不服喊出来："你胜之不武耍赖！"
光翼瑶冷笑怼回去："你输了就怪腿短？！"
一个骂"你不讲武德"，一个骂"你瞎胡来"。
隔着一张跳高垫，两人差点打起来！
体育老师扶着额，李果果举着手机拍。
眯露秋拉这个劝那个，忙得团团转。
最后约了下周三，仰卧起坐再比赛——
谁输谁请全组饭，还加三杯大奶茶！
念完最后一句，眯露然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得意地看着大家："怎么样？够精彩吧？"
花柚柚愣了两秒，然后"呵"地一口饮料喷了出来："'谁输谁请全组饭，还加三杯大奶茶'——我没说请奶茶啊！"
"艺术加工嘛！"眯露然眨眨眼，"跟付子青哥学的。"
眯露秋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露然你这诗传出去，光翼瑶看了又该来骂你了！"
"骂就骂呗，"眯露然满不在乎地舔了舔棒棒糖，"反正下周仰卧起坐，花柚柚姐要是赢了，我还能再编一首夸她的——'花柚柚，腰力好，仰卧起坐没人比得了'——怎么样？"
花柚柚把饮料杯往桌上一顿，拍了拍桌子："眯露然，冲你这句话，下周三我拼了老命也得赢！"
"好！就这么自信！"
眯露秋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击掌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雾屿冰栀"喝了一口。杯壁上还沁着水珠，冰凉凉的，顺着手指往下滑。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给付子青发了条消息："下周三有热闹看，别忘了来。"
付子青秒回："什么热闹？"
"花柚柚和光翼瑶比仰卧起坐，赌全组饭加三杯奶茶。"
对面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哈哈"，然后是一句："依旧是开心如也！我这就去练仰卧起坐，到时候给花柚柚当陪练！"
眯露秋看着屏幕笑出了声，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窗外天色渐晚，奶茶店的灯亮起来，暖融融的橘光罩在几个人身上。花柚柚还在跟眯露然讨论"下周三怎么赢"的战术，眯露秋靠在椅背上，听着她俩叽叽喳喳的声音，轻轻呼了口气。
才十五岁呢，日子就过得这么热闹了。
她想着下周的"仰卧起坐大战"，嘴角又翘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