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见裂隙中的阳光(看图写作)

本人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01

手术室的指示灯亮起来,晓曼缓缓转过身,走向等待区。“现在时间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就会出来了。”

晓曼边走边合计着,坐到了长椅上。这是北京著名医院的外科手术室,里面的病人就是晓曼的丈夫成博。早晨,从肝胆外科五病区出来,做术前准备,准时进入手术室。 这是今天的第一台手术,外面还没什么人,只有晓曼一个人静静地等待。

三月的北京,还有些寒意料峭,室内倒是荡着暖意。

晓曼和成博三天前来到这里,本想了解了解情况,检查后却被主任告知:最好马上做手术,肝内胆管结石,肝已出现萎缩,不做手术后果很严重。成博自己就是外科医生,他当然知道严重性。之前因为上学时不注意饮食,工作后由于工作的性质,经常不能按时吃饭,影响了肝的工作,肝内胆管结石。

成博经常半夜疼醒,有时甚至吃去痛片止疼。今年症状加剧,长远考虑,还是来北京做检查。结果出来立即手术。

02

来北京前,成博其实心里已经做过斗争,但他没有把心里的活动全说给晓曼,身体不舒服时也只说老毛病,没啥事。成博的科主任知道了他的情况,提醒他尽早检查,并帮忙联系了北京这家著名医院。

成博在和晓曼来北京前回了趟老家,看望了父母,和最好的同学、哥们儿兼好友一起吃了饭,他们聊了什么,晓曼不知道,只是成博嘱咐晓曼,有事可以问好友彤。

他们选定了三月八日出发,晓曼可以少请一天假,因为晓曼工作也忙。成博对晓曼说,是不放心身体,好好咨询、检查一下。

可是晓曼还是觉察出成博的异样,也不说破,做了准备,多带了一套衣服,并把家里可带的钱全部带齐,并把自己妈妈接来,解释说要出去学习,请她帮忙接送儿子上下学。

03

由于出发前已预订好,第二天一早就开始检查,结果出来了就有了主任前面的话。

成博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晓曼也不差。

晓曼问成博:“手术是不是最好的选择?任其发展,是不是后果严重?”

成博俯头说道:“是的。”

“这里是不是治疗肝胆最好的医院?医生是不是顶流的?”

“当然,无有其右了。”

“你对检查结果有异议吗?还需要再找其他医院看看吗?”

“没有,之前在医院已经检查了,我们主任也是这样的结论,还找了他的朋友给看过检查结果了,结论都一样。”

“你没和我说啊。”

“在医院随手的事没和你说,来这儿就是证实一下,没想到建议马上手术。”

“那就决定吧。”

“可是后续很多事情手术费用,跑手续,家里老小。”

“有我呢,你觉得这里是不是手术做的最好的呀?”

“当然是最好的,无可置疑,我不担心手术。”

“那其他的,就不要考虑了。”

“我再想想。”

两人沉默下来,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

还是晓曼先开了口:“早做,晚做,都应该做,那就尽早吧。我这边请假陪护,家里边也不会乱,手术费用应该够,我再让我闺蜜丽伟转过一些,别担心这方面。”

“我不担心,毕竟还有报销,只是觉得一下子你就要承担很多事。”

成博没再说下去。

“你接下来考虑怎么跟主任商量吧,细节的东西我不明白,但要考虑安全、稳妥。”

“嗯,我考虑好就马上找主任。”成博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

简单午饭后,成博和晓曼找到主任,决定手术,商议结果,选择传统手术方法,后天即可安排。

一天的空闲时间,两人也做了一些简单准备,尤其是心理准备,这是一个大手术,他们俩也都想到了风险,但也确信这是最好的医院,顶流的医生。两人默默扛下所有,没有告知双方父母。

今天一早就准备进手术室了,晓曼用力握住成博的手:“别担心,我就在外面门口等着。”他说的平常自然,没有慌乱不安,给了成博莫大的安慰。

程博最后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有事找彤。”

04

手术室的灯已亮起三个小时了,“进行到哪里了?”晓曼猜着,又摇摇头,其实她也紧张啊。

手术对一个家庭来讲就是天大的事。初听这个消息,犹如遮天的乌云包裹了太阳,满眼的昏暗。可冷静下来,觉得必须撑起来。成博需要她。术后的恢复很重要,人在病中是最脆弱的,身边还没有别人,一定挺住。晓曼眼睛盯着手术室亮着的灯,和指示牌上成博的名字,暗暗给自己打气,她相信一切都会顺利。

晓曼仿佛又看到那个身着白大褂,手自然插在兜里的那个年轻医生,那是他们初次见面。竟然被介绍人定在了他工作的医院。当天,他是当晚当班医生。那个时间段,正好医院人少。在还没有手机的时代,只能预定时间见面。

晓曼记得,和介绍人陈姨刚推开医院大厅的大门,成博正好从走廊的拐角转过来。相隔近三十米,他就那么自自然然走来,意气风发,阳光干练。

走近了,他先和陈姨热情打招呼,又微微转头,看向旁边的晓曼,点头示意。陈姨边走边给他们互相介绍,来到医生休息室落座,成博转身给陈姨和晓曼倒了一杯茶。

晓曼注意到,他有一双修长秀气的手,是像绣花的手,当然是在人身上绣了。

陈姨也是一个爽人,对他俩说:“你们都是念大学出来的,当初可能还是上下届的同学呢,你们自己聊,我去外面透透气。”然后走人了。

这媒人不过十句话,好在他们就是有缘分,顺着校友的话题聊下去,居然没有任何尴尬,好像聊了很多,又像什么也没聊,因为没谈房子、票子,更不会谈车,因为手机还没出现呢。

过会儿陈姨回来和晓曼一起回去,还没出大楼的门,就问了句:“怎么样?”

“行!”晓曼一个字的回答。陈姨毫不犹豫地转身:“我去问问他。”

晓曼略觉尴尬。这是上赶了?主动了?还没回过神来,陈姨已转回:“你俩可好,他也就一个字——行。你俩是商量好了?”

晓曼连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陈姨也乐了:“这媒做的,真省心,一人一个字。”

可是之后,成博连续几天也没有收到晓曼的只言片语,以为有了什么变故,于是利用下休时间去单位看晓曼。当时晓曼正在上课,忽然看到教室后窗一双明亮的眼睛闪过,晓曼恍觉一定是他。下课后走廊的尽头,果然看到微笑的他。晓曼解释说,这几天视导检查,忙着备课、讲课。

成博只一句话:“这算是不反对约你了?”

之后一切顺其自然,果然三观相同,容易相处,成家立业,一路携手走来。成博一直在为晓曼遮风挡雨。十年前是成博一手安排晓曼父亲的胃癌切除手术,六年前再次安排第二次手术。术后的照料,成博承担了大部分,又极有耐心。为她扛起了重任,从来无怨无悔。他的善良和担当,在工作中,在生活中一一见证。

05

可这次他需要她了,几天前的忙碌,晓曼忘记了思考,在等待的时间里思绪飘忽,往事历历在目,晓曼惊觉,他就是她头顶的那片天,现在忽然天昏地暗,乌云遮住了阳光,隔离了温暖,令人窒息。

晓曼望向手术室的门口,灯亮着,时间已显示三小时四十八分,“应该快出来了”,晓曼心里想着。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着,灯亮着,已显示四小时四十分钟了。晓曼有些急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时间。坐下,又站起来,在长椅边踱步,但她内心坚定,只想着:快出来了,一定顺利。无数次心中的默念,执着的信念支撑,心无旁骛地专注于一定顺利。

终于传来了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位医生端着托盘走出来,托盘里是一块拳头大小暗红色的肉块。医生招手,晓曼急忙过去,脑袋里好像一张白纸。只听医生说:“这是切下的萎缩的肝脏,家属看一下,目前一切顺利。”

听到一切顺利,晓曼悬着的心“嗖”地落地,但看着托盘里切下的肝脏,心里还是酸酸的。晓曼点头:“知道了,谢谢医生。”医生退回。

晓曼再次平静地坐回到长椅上,大脑清空,什么也不去想。她也惊讶于自己的镇定,也惊讶自己还在不觉中重温他们的过往。晓曼尝试着深呼吸,准备着马上见到成博。

给予他支撑和鼓励,让他知道她不是柔弱、没有担当的女子,也让他有可以依靠的力量。

六个半小时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彻底打开,成博被推了出来,晓曼上前唤着:“成博,成博,你好吗?”

成博目光缓缓转向她,点点头。她伸出手,紧紧握住那只没有扎针的手,连同护士们,推着手术推床,走向病区。

06

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成博被慢慢平移到病床上,整理好被子,病房安静下来。

阳光斜斜地照进房间,一扫阴郁,心也被感染,亮堂起来。

麻药劲还没彻底过去,成博有些昏沉、嗜睡。但隔一会儿也会睁眼瞧一下晓曼,晓曼倚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时就会握紧他的手。他们不说话,彼此的眼瞳里映着彼此,极度紧张之后的疲乏渐渐袭来,他们好像都已入梦。

猛然惊了一下,晓曼醒了。转头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天已澄澈蔚蓝,几缕飘荡的云,染了光亮的金边。快到傍晚了。

主治医生来查房了,看了一下仪器显示的各项指标,点滴流入的情况,一切正常。又嘱咐道:“病人麻药劲儿彻底过后,身体会疼痛酸乏,动作一定要轻缓,非常容易术后出血,注意观察,有问题及时找医生。”晓曼一一记下。

起身来活动活动腰腿,站在窗前望向夕阳,起风了,西北涌来了大片乌云,首先遮住了夕阳,声势浩大,夹着寒意的冷风一直吹过来,天地昏暗下来。

晓曼不再向外望,转来看着成博,见他轻触了一下眉,嘴唇紧闭,好像咬了一下牙关,然后睁开了眼睛,望向晓曼。她知道一定是酸乏难受了,轻声问他:“我帮你动一下。成博摇摇头,极低的声音:“再挺一会儿。”她知道这是担心移动,怕术后出血。用沾水的棉签给他润了润发干的嘴角。

窗外,雨下起来,风大,啪啪地打在窗玻璃上,有点让人心惊肉跳。

成博轻轻呻吟了一声,极细微。晓曼还是捕捉到了。应是身体酸乏,估计也要开始有痛感了,那么大一块肉去掉了。

晓曼不去想了,手伸进被子,插到被子和后背之间,用力向上,托一托,缝隙之间可以减少压迫肌肉带来的酸乏、麻木的感觉,顺着后背至腰,一直向下,直到小腿,对侧又做了一遍,应该是缓解了一点点。

07

痛的感觉来了,成博忍着。医生来了,给点滴加了一支止痛针,但成博知道止痛针不利于恢复,他身上麻痛的感觉,止痛针解决不了。轻微地不易觉察地动一动,就耗费了太多气力。晓曼也关注着引流管,忽然她发现管内液体颜色变深,流速也在变大。轻唤了一声成博:“引流管颜色变深,速度也快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成博闪过了一丝迟疑,“术后渗血或出血。”成博艰难地出声。晓曼感觉到成博的情绪不稳,立即起身,伸手去按床头的铃。成博轻轻点点头。

这时,晓曼发现引流管里的液体如鲜血的颜色,并且速度更快了。成博的脸色在急剧变化,肉眼可见的一点点苍白。成博双眼紧闭,晓曼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还是清醒的。

大声喊着:“成博,成博。”没有反应,晓曼瞬间慌了,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就在这时,医生到了,仅扫了一眼引流管,马上断定:“术后出血,马上止血。如果一般止血药不好使,就要用进口药,一支四万,决定一下。”“好的,不好用,马上换药。”

医生护士都围过来,马上注射止血药,加戴了氧气面罩。

晓曼紧张地看着引流管里的液体,那是珍贵的人体生命之源,转眼又看着成博的脸色,医生也寸步不离地静观,没有声音。

也许很快过去,晓曼觉得很漫长了,问了医生:“不行换药吧。”医生还算镇定地说:“稍等。”大约又过了漫长的三分钟,管里的液体流速,明显慢下来,医生确定的口气:“血止住了,继续观察。”

晓曼紧绷的神经缓了缓,紧张得坚硬的肌肉稍稍松弛,浑身酸痛。从紧张到失语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成博的脸色依然苍白,轻声唤他,有了弱弱的回应,应是极度疲乏。

08

有惊无险,熬过了不眠的一夜,晓曼不敢睡着,怕出危险状况,不停地在床左床右,咫尺之地来回走动。护士很用心,每隔一小时都来查看一下。

天光渐亮的时候,晓曼终于倚在床边眯了一小会儿。尽管眼皮发涩,但想着熬过最难的一天,舒展了一口气。

阳光透进病房,斜斜的光线,晓曼从来没体会到这般美好,她无限地满足,发自内心地感恩。

挺过来了。成博虽然有些虚弱,但清醒了。晓曼问主任:“能加些营养药,再考虑补血吗?”“我们会考虑家属意见的。”

在晓曼照料下,两周后还没有拆线的成博就与晓曼商量回家。成博告诉晓曼,医院这些拆线的事容易搞定,你的工作和家里都不允许再住院休养了,回家。

回家后的每一天,燃灶上都有晓曼早起晚睡,熬好的鸡汤,鱼汤,有时也有些素汤。

成博恢复得很好,肝脏的再生功能最强。晓曼明白这个道理,人的意志力是对坚韧生命力的坚守。

他们有重要的事要做,一个要继续治病救人,拯救人的身体,一个要继续教书育人,教化他人的心灵,还有温暖的家庭要去守护,那么多事呢。

遮在头顶的那片乌云终是散去。生活更美好温馨,因为彼此的付出,都落在了彼此的心里。

多年以后,他们在午后的海滩上挽手散步,依然会回忆起当年心里惊涛骇浪的经历,倍感互相依靠的温暖与幸福。趟过岁月的河,面对平静的海,不觉已是半生。

——谨以此文献给不惧风雨携手同行的人生伴侣。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