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章节:
01、继父走进我们家的时候,我真心感激过他
02、父子断绝关系之后,一切都回不去了
03、看见继父继母的局限性,继续前行
每个人都有父亲,但不一定有继父。
我就有过一个继父。这段关系,是我人生中最复杂的一段经历,也是我们家族故事里最纠结的那一页。
今天之所以把它摊开来讲,不是为了诉苦,也不是为了指责谁——而是希望那些跟我有相似经历的人,能更理性地看待继父继母的优缺点和局限性,也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人生轨迹。
前几天父亲节我写的文章里,我没有提及继父,这是因为以一个孩子的视角去看他:他作为父亲有很多缺失,严格来说,是不称职的。
但现在我用精准高效心理学的“4维时空”去系统化地解读他的心理活动和行为,我开始理解他的认知、他的局限。
所以今天我第1次跟大家剧透我与继父的故事。
01、继父走进我们家的时候,我真心感激过他
我2岁那年,我的生父就去世了。
当时家里一共有4个孩子——大姐、二姐、哥哥和我,全靠母亲一个人拉扯。
一个农村妇女,没有经济来源,也没有帮手,她实在太难了。
不是因为我的母亲不够坚强,是那个年代、那样的农村环境,根本不允许一个女人独自撑下去。所以,她后来改嫁了——嫁给了同村的继父。
继父身上有农村人最朴实的优点:力气大、肯吃苦、能干活。
他的到来,像是一根新的顶梁柱,撑住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家里终于有了男人,有人能扛起外面的重活了。
那时候,大姐和二姐利用空闲时卷鞭炮,挣点零钱贴补家用,日子虽然紧巴巴的,但好歹还能往下过。
继父在那个时候,确实承担了一个父亲该承担的角色。所以一开始,我是真心感激他的。
后来,母亲和继父生下了我的妹妹,家里虽然穷,但总算是一个完整的家了。
从母亲改嫁到她去世的那几年,我对继父没有怨言,有的只是实实在在的感激和依赖。
转折点发生在我10岁那年,也就是我读三年级那会儿——母亲突然去世了。一个完整的家,又散了。
那时候我还小,不太懂事,后来慢慢才明白,母亲一走,我们兄弟姐妹5个对继父来说意味着什么——一个农村男人,独自拉扯5个孩子,压力可想而知。
我哥哥那时正准备读高中,他是村里公认的学霸,成绩比大姐还亮眼。
但家里实在太穷了,所以他高一没读完就退了学——不是读不下去,是因为他看见家徒四壁,不忍心再读了,而是选择回家跟继父一起养活我们。
那时候我们虽然难过,但心里还是感激继父的——感激他没有在我们最无助的时候撒手不管。
可外人开始说话了。农村就是这样,闲话比什么都传得快:“他们的亲娘都走了,他还拉扯这几个孩子干嘛?”“趁着还能干活,赶紧跟他们断了,带着自己的孩子过。”
这些话听着无情,但说的人多了,听着听着就进了继父的心里。他是个没有主心骨的人,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渐渐地萌生了单过的想法。
最先跟继父起冲突的是我大姐,她一气之下喝了农药,幸好被及时发现抢救回来。那次之后,大姐虽然舍不得我们几个弟弟妹妹,但为了这个家,还是被迫嫁了出去。
再后来,我当时正在读初二,继父正式提出了“断绝关系”——他要带着我妹妹单过,把我们几个扔下。
因为我们的家庭情况很特殊,所以这件事情在村里闹得很大。
住在隔壁村的我们的舅舅出面了,他跟我继父一起闯过关东,两人有交情,说话有分量;我们的村委书记也来了,轮番劝他,说你这事做得太绝了,村里的老少爷们都在看着。
可继父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坚持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当时家里有2套房子,一套旧、一套稍微新一点,他带着妹妹分走了新的那套,把旧的留给了我们。后来,我们又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在马路边盖了新房子。
继父抛弃我们兄妹时,我嫂子已经进了我们家。从那天起,哥嫂扛起了养家的全部责任——没有怨言,没有推脱,像2根顶梁柱一样,硬生生把这个家撑住了。
02、断绝关系之后,一切都回不去了
继父与我们断绝关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他做得太过分了,那些不甘和委屈,在我心里压了很久。
那时,我是家里唯一的希望。哥哥、二姐都因为家里穷,先后辍学,大姐也早就被迫嫁了出去。
而我,是整个家族唯一还在读书的人,也是唯一可能考上大学的人。这件事没有人说出口,但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这个家最后的一点光了。
所以我不能松懈,也绝不能考不上大学,这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这个家。
那段时间我几乎拼了命地读书。高考前,我心里其实隐隐有数,我知道自己一定能考上本科。
但就在我高考的那几天,我哥特别反常。
他在家里来回踱步,坐不住,吃不下饭,也不怎么说话,整个人绷得紧紧的。直到高考结束,我回到家,他整个人才放松下来——脸上终于有了笑的模样。
我后来才知道,那几天他比我还紧张。他什么都没说,但他比谁都怕我考不上。
他怕我像他一样被迫辍学,怕这个家最后的希望就这么没了。他替我扛着巨大的压力,只是从来不说。那些事,很多年后我才真正理解。
继父与我们断绝关系之后,我们之间的矛盾并没有就此结束。
我妹妹到了读高中的年纪,继父不让她继续读,他可能也是听信了村里人说的“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反正要嫁人”“女子无才便是德”之类的话。
哥嫂知道后气得不行,找到舅舅做中间人,明确跟继父表达:“你不供,我们来供。”
后来继父才勉强同意让妹妹读完高中。
可到了妹妹高考的时候,他又出了幺蛾子,不让妹妹读大学。
这次我哥没有再跟他商量,直接说:“不用你管,我来供。”
最后,妹妹主要是哥嫂供出来的——而且一路读完本科,又硕博连读,拿到了博士学位。
我不知道妹妹自己怎么看待她这段人生经历,但我知道,她能读到博士,背后是哥嫂咬牙扛下来的。
那些年我哥嫂自己也过得很难。我哥有风湿性心脏病,家里还有自己的孩子要养——就是我侄子建志——但他们从来没在我面前叫过一句苦。
至于我跟继父的关系,后来我回老家那几次,其实有遇见过继父,当时那个“爸”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叫不出口。
我以前叫“爸”其实很自然,但继父跟我们断绝关系之后,我就再也叫不出来了。
现在我能意识到,这是因为继父给我造成的心理创伤实在太深了。
但哥嫂不一样,在日子好过以后,他们逢年过节还是会让建志给继父送点东西,说是“给你爷爷的”。
我知道,那是哥嫂在用他们的方式,表达对继父当初那份养育之情的感谢。
再后来,妹妹读了研究生,从我哥嘴里,我得知继父的态度变了,开始后悔当初断绝关系的决定,也慢慢意识到女孩读书有多重要。但木已成舟,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
后来,继父得了肺癌去世后,我们在给去世的家里人立碑时,也一并给他立了碑。
这是因为我们没有忘记他曾经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走进了这个家,帮了我们一把。
今年清明节,我给生身父母和我哥上坟时,也顺带给继父上了坟,不为别的,就为那几年他对我们的扶持。
03、看见继父继母的局限性,继续前行
时隔多年,再回过头用精准高效心理学的“4维时空”去重新看他,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受伤的孩子了。
我能更清楚地看见他的局限——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人,一辈子没走出过那片土地,也一辈子没走出过自己认知的边界。
他不理解读书对一个女孩子意味着什么。他差一点让我的妹妹成为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好在妹妹的人生早已天翻地覆,成功走出了农村。
他也不知道,他当初那些决定,在我心里留下了多深的心理创伤。
他对关系的理解,始终停留在血缘的层面——好像血缘近就是近,血缘远就是远,却从来没有学会用感情去丈量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现在很多家庭里兄弟姐妹老死不相往来,说到底,也是困在同一种局限里。
我对继父的感情一直很复杂:一开始我很感激他,后来他给我带来巨大的心理创伤,再后来我对他只有漫长的沉默。
今天重提这些,不是为了声讨他,也不是为了博同情,而是希望那些跟我一样有过继父继母的人,能像看一棵榕树一样看继父继母——看见他们的根、看见他们长歪的地方,也看见他们曾经投下的荫凉。
然后,带着这些看见,继续走好自己的路,过好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