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平安夜那天，我和几个朋友去听了音乐会，结束后去三里屯的酒吧喝酒。

圣诞节的三里屯很漂亮，到处都能看到金色的贴画，街上有人扮成圣诞老人在售卖鲜花和平安果。

朋友指着那些包裹着粉色彩纸的苹果说，你瞧，这种中国式的圣诞礼物，倒是很好卖呢！

我笑嘻嘻地说，大家都图一个乐儿嘛，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间。

酒吧里人满为患，我们各自拿着酒站在角落里，大家侃着大山吹着牛逼，大家都笑得没心没肺，眼神迷离的我，看周边所有的人都很亲切。

喝酒到后半夜，其他朋友都回家了，只有我和小安准备再买几瓶酒然后去压马路，顺便聊聊之后的工作。

小安是我的编辑，负责公众号的运营和商务对接，很多读者都很熟悉她，但我却从来没有写过她的故事。

小安曾对我说，远近，你不用讲我，我就是个普通人，是小透明，可有可无。

我和她慢慢悠悠地走在酒吧街上，小安拿着酒在前面蹦蹦跳跳，口中直嚷嚷，这就是北京的圣诞节啊，真漂亮，真美丽，真让人心旷神怡。

我赶紧一把拉住她，别丢人现眼了，搞得人家以为我要拐卖无知少女一样。

小安怔怔地看着我问，远近，你开心吗？

我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开心啊，过节谁不开心啊。小安甩甩头，不是，我是说，这一整年，你开心吗？

我停下脚步，扭过头看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安微微一笑，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但我知道你的答案，你不开心，不然你就直接干脆地回答我了。

我切了一声，妹妹，整整一年的时间，怎么就能用开心或不开心来概括呢？这也太不负责了吧。

小安没有看我，抬起头看着树上的霓虹灯，慢慢地说，可我知道，你一点都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我望着她的神情，没有接话。

2

2016年就要过去了，但我却遇到了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你开心吗。

今年的春节前夕我病倒了，从除夕开始发烧，到正月初八痊愈，几乎整个春节假期我都在生病。

吃年夜饭的时候，我强撑着身子坐在饭桌旁，不由感叹道，还是生平第一次过年生病，看来这一年不会太顺利了。

我妈立马呸呸呸了几声，大过年的也不知道说句吉祥话，这是你现在就把霉运都用了，这一年肯定特别顺利。

我爸也在一旁帮腔，我也没再做声，意兴阑珊地吃饭看春晚，然后量体温逼近39度，于是草草睡下，躺进被窝里我在想，这一年，到底会有什么事情等着我呢？

转眼一年已走到结尾，听到小安这么问我，我也在想，这一年我过得怎么样？

其实每个人的生活，都是这样的过程，看似每个人都不同，但总有一些地方，我们殊途同归。

小安和我坐在路边，她把酒瓶放在脚边，低低地说，今年年初来到北京，一开始真的像没头的苍蝇，不知道何去何从。

我说，恩，我大概能理解这种感受吧。

小安摇摇头，你不能理解，一个女孩子，初次来到大城市，特别容易迷茫，和别人合租一套房子，房东也不友善，工作不尽人意，又刚失恋，那时真的觉得人生失去意义了。

我拍拍她的肩，没事，现在不都熬过来了嘛，一切都好起来了，回头再看，其实一切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安看着我说，有时我其实挺佩服你的，经受那么多挫折还不放弃，要是换做我，估计早就崩溃了。

我看着她说，你以为我不想放弃吗？我也想一走了之，谁愿意每天累死累活，但是不是不想，而是我不能。

小安问我，有什么不能？我笑笑，这下就换你不懂了。

3

这一年我做了很多事情，忙忙碌碌，看似和往年无异，当工作已经变成一种技能，就连多说几句都觉得是在浪费口舌，唯一不同的是在面对不同事情时的那种心情。

某一次在摄影棚里拍东西，团队里所有的人都在赶项目最后的进度，可我却怎么都做不出自己想要的方案，脑子像是炸开的锅一样。

看着客户逐渐消沉的脸，我走过去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今天我不在状态，我们能不能改天再拍？

客户甩下台本转身走了出去，身边的同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大家早点收工吧。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我把摄影棚的灯关掉，独自一人坐在背景板前默默发呆，也没有细想什么事情，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种状态就是当你超负荷工作后，脑子里的所有思维都拧巴成了一团，想理也里不清楚，又没办法停下脚步，想逃，却无处可逃。

后来，我一个人在偌大的摄影棚里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然后觉得心里平静了许多，我站起身揉揉眼睛，回到公司又开始加班。

有一天小安对我说，你啊，就是铁石心肠，我就从未见过有什么事能难得到你。

其实不是世上无难事，而是我们曾经犹豫过，因为徘徊失去过很多事情，现在终于懂得珍惜，也知道软弱没有用。

我说，脆弱给谁看呢？这是客户的错吗？这是同事的错吗？大家都在完成自己的工作，我没有做好，那只能是我的问题，没有其他的借口。

说完，我自己心里暗暗惊叹，原来这样的话，也终于从我的口中说出了。

以前我虽做过很多事情，但却从不敢妄言自己无坚不摧，如今没有长进，但在旁人看来，我早已有了百毒不侵的心。

我问自己，这样人前坚强背后隐忍的我，真的开心吗？

4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但对应的，你就要为自己的愿景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种代价有时是工作的辛苦，有时是独处的孤独，有时是无人理解的沉默，有时是任性的一意孤行。

付出就意味着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付出就代表着你一定要舍弃掉很多东西，而这种舍弃，有时是自愿，有时是无意。

如果说这一年我学会最多的，是我对这种舍弃，已经习以为常了。

定位太高又不够努力，想拼天赋可技不如人，才华跟不上自己的脚步，脚步追不上自己的野心，当一次次被现实迎头痛击的时候，我学乖了。

小安曾问我，到底该怎么学会放下呢？举重若轻这回事究竟要怎么做到？

以前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统一解释为依靠时间。

但现在我知道，真正的放下不是心中无念，而是明白念得越久越不可得，最后必须要被迫选择放弃。

每个人的成长过程都是如此，之前一直要追问为什么，后来觉得要接受这种结局，之后就知道其实很多问题根本没有原因。

而这种原因并非是不存在，而是你不可知，更是不可得的部分。就比如成功，靠的是天赋，还有努力，更是靠运气。

因为明白不可得，所以选择不再执念，因为知晓执念无济于事，于是学会了不去想。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5

很多事情，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也不再心有执念，不是我学会淡然，而是我明白，再执着也没办法改变事实，只能选择接受和顺应。

人生就是如此，从不会做事到后来的得心应手，从不知所措到后来的游刃有余，从不能习惯到后来的甘于平静，从爱得疯狂到后来的顺其自然。

做人做事，或许都是如此，我们不能改变什么，只能选择沉淀自己，只能不断向前。

生活这回事，在大部分情况下是守恒的，得到和付出永远有一个维持的比重，你失去的，大概会以某种形式得到，而你得到的，说不定某天也会烟消云散。

正是我明白了任何人事都处于变化之中，才知道自己也要不断改变去顺应这种无常。

人最怕的是进入谷底无法翻身，更怕站在了某个中点，就以为达到了顶点。

只要你还往前走，就无法预见之后会遇到些什么，而也只有你回头去看，才明白这一路上你究竟有怎样的得失。

这一年就要过去了，小安问我，你过得开心吗？

说老实话，我不知道，开心只是一个相对概念，代价是否庞大，成绩是否满意，或许都是因人而异，我唯一能够笃定的，就是只有走到最后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现在我们都在半途中，你可以做逃兵，但很抱歉，我不能奉陪。

很多人曾经问，生而为人，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怎样才能做自己？

只要有明天，我们就会充满了未知和迷茫，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你过好自己的今天，然后在明天发现今天的意义。

于我而言，下雨就撑伞，天黑就开灯，难过就哭一场，开心就放声笑，有人爱就珍惜，没人爱先爱自己，家人在等你，朋友在身边，不要怕别人笑话你，自己过得问心无愧。

虽然时间不重来，但真的想共同再走一段路，就算挥手你看不到，哪怕骄傲放纵都已放下，风很大，天很冷，但只要想到你，就能多一点勇气。

哪怕认真结局是输，哪怕热爱最后是哭，但只要靠近你，就算不在计划之中，也能欣然前往。

这就是我在这一年的尾巴上，最后的无主情话，哪怕时间和青春都不相认。

至于其他的，只能尽力，剩下的看命。

有事做有饭吃就已经很不容易，千万别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这是我在这一年的年末对你的忠告。

岁月打马而过，你我只能前行，人生毕竟是单行道，一年终了，只能回望，不可重来。

日子还长，我们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