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胭脂,已经多年未见.
人如其名,胭脂十分招人喜欢,招女生喜欢,更招男生喜欢.
初见胭脂,还是初中时代,白衣飘飘的年代.胭脂生得并非貌美如花,相反,小眼睛单眼皮,短发,个不高,身条未出,些许肉感,但是唇红齿白,眼神清澈,每每遇见,总想多看两眼,那通身清透的气质,最是惹人.喜欢胭脂的人虽多,但是被胭脂喜欢的却甚少,想是难合眼缘吧.所以胭脂的朋友并不多,仅有的几个倒是掏心掏肺的对她好.
机缘巧合下,和胭脂越走越近,到最后甚至形影不离.那时才知胭脂身世凄苦.凄苦一词想是过了,但思来想去也唯有凄苦一词相当.小时丧母,父亲再婚,后母虽不刻薄,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衣食住行必然难以用心照料,后又有了亲生儿子,这前妻生的女儿越发打眼了.碍着胭脂的父亲,倒也不敢有脸色.胭脂的父亲对胭脂十分宠溺,百依百顺,也不知是觉得亏欠了胭脂还是打心底喜爱胭脂,总之对胭脂宠到无法无天.那时候,胭脂虽失去了母亲,生活依旧是幸福的温暖的.谁曾知,天意弄人,没过几年,胭脂的父亲意外身亡.这对胭脂来说无疑是天塌地陷,若干年后,胭脂仍然不肯相信那躺在棺木里浑身冰凉的人是自己的父亲.胭脂常对我说,衣服外貌都像,但感觉不对,就就不对,肯定不是父亲,他是遇难了,回不来,有人要害他,他只能想法子脱险,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说这话时,胭脂眼神清清亮亮的,无比坚定.话又说回去,胭脂的父亲走了.后母便原形毕露,卷了铺盖带上儿子也走了,临走时,家中财产一应带走.留下胭脂一人,跟着奶奶过活.
奶奶去二儿子家里,胭脂便到叔叔家中,奶奶去女儿家里,胭脂便到了姑姑家中.要说这胭脂招人喜欢,还要从这里说起.无论是奶奶叔叔姑姑,还是婶婶姑父,甚至是小哥幼弟,都把胭脂捧到了心尖上疼.胭脂的父亲到底是疼着胭脂,生前便把家中多数财产转移到了胭脂名下,嘱托二弟长姐代为保管.大抵是对日后之事多有料想.如此一来,胭脂的生活依旧顺风顺水.
可胭脂却变了,你看她,依旧唇红齿白,眼神清亮,总是笑眯眯的.事实上,和胭脂有过三言两语的都清楚,拒人千里之外有些夸张,若要走进她心里,比登天还难.胭脂不再相信除家人以外的任何人,甚至是自己的家人.哪怕她把自己是心事吐露给你,将自己的秘密倾诉与你,于她而言,不过如同谈论天气,无伤大雅.真正内心想什么,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这么多年,无人可知.这么多年,朋友们总猜测,是不是胭脂对生活失去了追求,得过且过了.如此一说,几人唏嘘不已,可不是,父母都不在了,有追求又能如何?给谁看呢?谁关心呢?
就这般,胭脂尚不知发生何事,周圈的朋友对她是越发好了.她也心安理得接受了,并无不妥之处.
中学年代的日子如同夕阳西下的余晖,看似短暂,实则漫长.每日里除了做不完的作业上不完的课写不完的试卷背不完的题,尚有余地去操场跑跑步畅想一下未来,看看球场的男生们引得几声口哨,传传纸条聊聊八卦,许个诺言给个约定,青春校园剧并非虚构.只因那个年代足够简单,足够真实,足够傻,才一日日上演着又酸又甜的剧情.相约监督对方学习,也相约一起逃课犯花痴.有惊无险,命运的车辙依旧纠缠在一起,过了初三,就是炼狱般的高中.
现在想来,那还是个如同天堂般的地方.但是,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月,暑假一过,白衣飘飘心思单纯的年代就一去不复返了.高中看似枯燥乏味,越是平静的河面越是蕴藏着暗涌的潮流.
表面上,大家一团和气,相伴相依.私下里,嫉妒生长,春心萌动.连带着友情也被打上了私人标签.此时的胭脂也陷入了情网之中,整个人如同守护着自己领地的小兽,一面扩展着领地,一面又防着其他兽类的进攻侵占,同时还担心自己领地里出现背叛者.胭脂又是个好强的,学习上不肯落人一步.天天晚上打着手电筒背书,白头更是一分钟不肯放过.
那是一个多事之秋,胭脂最好的朋友于琨转校,胭脂的爱情也分崩离析,面目全非,最终以分手告终.自此之后,胭脂性情大变,一个人吃饭读书,一个人读书吃饭,将整个人都封闭起来了,任谁找她也不理不睬.昔日好友见面如同陌路,直叫人心中难受,却也无可奈何,毕竟,高中的时间那般宝贵.没有人会再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他人身上.后来朋友谈起这段时光,无一不怀疑胭脂那时是否患上抑郁症,但一经回忆,便都纷纷否决,那时的胭脂眼神除了清亮,只剩冷冽,哪里有抑郁的影子.原来,胭脂才是个心狠的,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若说初中的时间如同夕阳西下的余晖,看似短暂,实则漫长.而高中的时间就好似那旭日东升,转瞬即逝.在学业面前,友情脆弱如琉璃,一碰即碎,偏生在阳光下还熠熠闪光,闪花了眼,刺痛了回忆.
于琨转校之后,胭脂消沉了许久,直到另一个人的出现,那个人也如同她的名字一般,耀眼,招摇--盛夏.盛夏是高三的留级生,帅气的短发,爽朗的性格,笑的时候还有两颗小虎牙,凭添一分可爱.就是这样一个女生,大喇喇地闯入了胭脂的生活.盛夏写了一笔好字,如她男儿般的性格,这字也是狂放不羁.谁也不知那日盛夏找上胭脂递了张什么东西.就这般,胭脂的身边由于琨换成了盛夏.胭脂一日日开朗起来,一众朋友也走动起来.只不过,各自心中清楚各自的地位.到底是回不到过去了.
于琨得知此事时并未在意,毕竟她离了她,本就心存愧疚.可是,直到于琨回来,那是个周六,于琨回家,而我们依旧加课,并未放假.于琨买了许多东西,来看胭脂.多日不见,只见她脚步生风,形色匆忙,连我看了也禁不住嫉妒.这份真心,独此一份,也独独胭脂拥有,怎能不惹人嫉妒.
后来的事情谁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只听说,胭脂匆匆见了于琨一面,便又去陪盛夏了.只留于琨在教室中收拾残局.
不言而喻,于琨心伤离去.一众朋友相视无语,心中又增感伤.都说爱情里,旧爱不敌新欢,怎么到了友情,也成了这般模样?几年交情输给了这几个月时光.
于琨有心维护两人情谊,也心存疑虑,到底发生何事才导致胭脂性情大变?这么多年,也唯有于琨最了解胭脂了.可到底,也没弄明白.于琨终于忍不住找上了盛夏,俩人隔着县城隔着学校,只能用手机吵架,各不相让,两败俱伤.这两败俱伤说的是俩人吵架结果,事实上呢?事实上盛夏大获全胜.胭脂知道此事后,只一句你别骂她,有事找我,便将两人情谊弃之如履.
之后胭脂与盛夏愈发亲密,不仅同吃同行同背书,就连宿舍也搬到了一起,甚至是一个铺上.当时只觉胭脂心狠,太过无情,这将于琨置于何地?而于琨知道后,又回来一次,这一次没去找胭脂,径直去了胭脂教室,打开课桌,那课桌抽屉门上贴满了盛夏写给胭脂的纸条,一句句皆是情话.要不怎说学生时代足够单纯呢.大家只觉得俩人相见恨晚,彼此互为知己罢了.从未往旁处想.于琨亦是,将买来的零食学习用品生活用品放下后,一个人离开.此事再无后话.
若干年后,胭脂亲自将此事言明后,误会才消融殆尽.原来,那盛夏是喜欢胭脂,如同男儿般对胭脂的喜爱.如此说来,便是友情与爱情之间的选择了.
说道这里,离高考已经不远了.接下来的时日,各自忙活各自的,只为了那一场定胜负的考试,拼尽了全力.胭脂和盛夏渐渐地淡出了视野.
而高考之后,各自天涯海角,联系少了,见面少了,关系断了,情谊淡了.
胭脂却仍旧鲜活如初.
起初,听说胭脂和盛夏分开了
后来,听说胭脂谈恋爱了,对象是男的.
再后来,听说胭脂要结婚了.男方待她不是很好,房子事业都还待定.
大家又说,胭脂多招人喜欢啊,天涯何处无芳草.都以为胭脂会另选良人.
可是胭脂却死了心的要和他结婚,据说,男方家里说了,只要胭脂嫁过去,就给她置办个奶茶店.
再再后来,胭脂亲自给一众朋友发了信息,婚期已定,酒席管饱.
胭脂结婚那日,我没去.
胭脂怀孕时,我没去.
胭脂生宝宝时,我没去.
胭脂,早在高中时代,便与我之间断了关系.谁是谁非都不重要了,毕竟都已经过去.
后来发生的事情都是我听来的了.
现在细细想来,我们都错看了胭脂.她哪里是对生活没有追求,她从来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是呀,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又怎会拥有那般清亮冷冽的眼神呢.
她想要个家,一个完整的家.
从始至终,都是.
文/苏默 图/苏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