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迷失海域

  当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我原本以为怀孕是幸福的开始,生活渐渐稳定下来,一切都会变得更好,但往往有时候命运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也许是因为敏感,我开始更想让他多陪我一点,可是他回家的时间却越来越晚,10点,12点,凌晨2点…等待的味道就像把白色的药片放在舌下含化,苦涩一次次袭来,一次次加深。窗外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我习惯了在这样的夜里等待,任何一点响动都会让我有稍稍的兴奋,以为是他回来了。直到他走路的声音传来,他以前上楼梯的时候会唱着歌,即便没有歌声,也能从他的鞋跟地面微微摩擦的声音判断出他回来了,然后开门。起初,他有一些解释,忙,朋友聚会,帮人搬家…到后来,已经习惯了不再解释,我生气,吵闹,追问,依旧是一言不发,然后过几天再恢复平静。我总是很容易就原谅,只要他稍微回家早点,做晚饭,我就觉得无比幸福。

    很多个夜里,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不想关灯,就那样一直亮着,躺着,看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不小心睡着再被惊醒,依然亮着灯,一个人。我开始喜欢发呆,一直静静的坐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我一个人抱着枕头坐在地下。没有一个人一开始就是真正喜欢孤独的吧,都是在这样的无助与不安中逼着自己习惯。他跟我一起去买了待产用的东西,依旧早出晚归,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只是他的头发日渐凌乱了,衣服也不再注重穿搭,每日只是匆匆忙忙,甚至早上我一早做好的早饭,叫他起床,他也没有时间吃一口就急急忙忙走了。

      直到第一次彻夜不归,电话无人接听,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而我也第一次彻夜未眠。他早上回来若无其事的去睡觉,身上是崭新的一套衣服,旧衣服也没在车里,问他,他说随手扔了,新买的。然后依然一句解释也没有,倒头睡了。从愤怒,到震惊,再到没有感觉,一次次地让人失望,仿佛从前那个温柔的人从来不存在过。

      有一次路过之前他去过的一家麻将馆,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去看看,我透过窗户的玻璃往里看,他翘着腿坐在正中间的一张桌子上,嘴里叼着烟,双手在桌子上忙碌着。周围都是各式各样的中年男人,颓废与懒散如出一辙,在不大的空间里吞云吐雾…一瞬间像是被什么击中,我愣了半天,原来我所以为的晴空万里早已阴云密布。我推开门走进去,很呛人的烟味,我走到他旁边敲了敲桌子,我没有说一句话,他看着我,不好意思的笑着,旁边的人也看着我。我很想把桌子掀了,但我知道那样没用,我也不想难看的撒泼,一个人只要他做了有些事情,自然是不顾虑你的感受的,那又何必再闹呢!我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他并没有追出来,那一刻,我彻底输了。

    我伸手拦了出租车,坐在车上,眼睛里的泪水在打转,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是觉得委屈,好像所有的期待与幻想都是我一厢情愿,而他只有在那里,才有无限的快感。其他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不重要的了。

      长大或许就是在某些瞬间,你没有办法再向别人诉说,只能靠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不能再不管不顾,不能任性。就像为别人撑着伞,就不能只顾着自己有没有淋雨。

        而婚姻,就是这样,进入了它,你就必须长大,做一个合格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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