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天朝的崩溃》
看这本书之前刚刚看过《血酬定律》,发现这两本书之间完全可以相互佐证。崩溃一书强调的是军事、外交的落后导致的崩溃,属于宏观层面,血酬强调的是吏治腐败,官匪欺压对普通老百姓的影响,属于微观层面。看完这些才会明白,一个时代的结束是必然的,自作孽不可活,外敌入侵只是加快了其进程。面对所谓的大势所趋,所谓的主战派和议和派都是统治阶级内部的争斗,无法成为挽救政局的英雄。
崩溃是一种悲剧吗?立场不同,看法也会不同。站在现代人的角度看,满清的崩溃与民国的兴起,带来的是社会进步,这种崩溃越早越好。但对于清末普通民众来讲,换个朝代又能怎样,人们憎恨的是鸦片害人,但是清朝的皇帝禁不了烟,民国的总统也不都一样吗?
同样是面对洋人的炮舰,鸦片战争之后10年,日本也是被迫开放,也曾经和西方各国签过很多不平等条约,但是他们为什么能迅速地走上维新的道路,源自于他们能够直面现实,敢于抛弃传统。正如作者所说:
就像一个人一生中不可能不栽跟头一样,一个民族在历史上会有很多次失败。失败并不可怕。以时间为主轴的历史,给世界上任何民族以东山再起的机会。
中国与日本最大的不同在于从上到下的麻木不仁,谎言盛行,如果说林则徐,琦善尚能实事求是,之后的耆英、杨芳、奕山之流谎报军情的本领何等强大,要知道这些都是道光皇帝亲自挑选的重臣,为什么要胡说八道呢?原因只有一个,面对失败的必然结果,皇帝不能接受,但是前线的官员却必须面对,前有林则徐,琦善被罢免被流放被治罪,后面的官员怎么敢拿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开玩笑?所以说谎是官员唯一的生存之道,至于后果,不管是多么严重,都有国家来承担。更令人痛心的是,当君王被打怕了之后,所有的上层阶级都靠出卖国家利益过活,得过且过的心态盛行,以至于花费了巨额赔款得到的军事、外交的教训经验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一切都可以通过条约来解决,所以才有外敌的步步紧逼。作者在结尾写到:
鸦片战争结束之后14年,战火又起,英法联军攻占广州、大沽,进入天津、北京。与前次战争相比,清朝没有丝毫的进步,完全是重复错误。
战后兴起的洋务运动的原动力不是来自战败的刺激,其最初目标也不是“制夷”,而是为了对付造反的“长毛”。鸦片战争结束之后52年,日本又打上门来,把李鸿章等人苦心经营的北洋水师打了个落花流水,被远在天边的洋人打败似乎还可以用洋人的神话自我安慰一下,可偌大的中国却被身边的“小日本”打败,连日本这种邻居都敢向昔日的大哥动手,这才真正刺激了中国人,发现船坚炮利,洋枪洋炮也救不了中国,根本上是体制的问题,所以才有康有为变法。列强用枪炮不停地教训中国人,逼迫国人看清楚自身的问题,这个过程何其艰辛,何其困难。
站在现代人的角度,很容易看清楚鸦片战争的必然结果,但是对于当事人来说就不是那么容易的,英国人不仅船坚炮利,而且战术高明,意志坚定,不达目的决不罢休,面对落后的大清朝,几乎是摧枯拉朽,以极小的代价就换取了极大的利益。落后就要挨打,而且打得很痛,这一点是中国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才明白过来的。据此,作者提出一个命题:
明知战争会失败,那么该不该抵抗或者发动战争?
日本面对洋人的炮舰是没有抵抗的,不过那是鸦片战争之后的事了,或者日本人正是看到中国的前车之鉴,所以才放弃了抵抗的。
如果现在中国又面临一场外敌的战争,我们的守备,军力,战力能够捍卫国家的权利吗?如果不能,是战是和,我们能否做出正确的选择?鸦片战争当然是因为鸦片而起,禁烟也是道光皇帝的正确决定,但是禁烟禁出一个强敌,而且是神一般强大的敌人,这却是皇帝不曾料到的。
不要小看道光皇帝,面对外敌,他一开始考虑的仍然是江山社稷,国家利益,收到南京条约的奏折之后,他下旨说:
见奏愤懑之至!朕惟自恨自愧,何至事机一至如此?于万无可奈之处,一切不能不允所请者,诚以数百万民命所关。
他是鸦片战争的总指挥,打输了向外敌低头,他也很难过,他虽然无能,但并非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