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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刚过，田里的玉米苗刚露出嫩绿的尖儿，表哥刘志国又一次踏进了李家的院门。
这次，他不再是路过。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手里提着两瓶白酒和一包糕点，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告诉李大山，县城纺织厂扩建，急需熟练工，名额有限，机不可失。他还特意强调，这次的待遇比上次说的还要好，不仅工资涨了，还能在厂里申请到廉价的平价粮。
“大山，机会难得啊！”刘志国拍着李大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是个男人，得为小荷和山生的将来打算。种地能有几个钱？将来山生上学，娶媳妇，哪样不要钱？去县城，才是正路。”
李大山沉默了。他蹲在磨盘旁，手里捏着那根早已熄灭的旱烟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知道表哥说得对，他也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可一想到要离开这片熟悉的土地，离开赵小荷和山生，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他的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
赵小荷在一旁听着，手里的针线活停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她知道李大山的心思，也知道这机会对这个家意味着什么。她不想成为他的拖累，也不想让他为了这个家，放弃自己的梦想。
晚饭后，刘志国在客房歇下了。李大山坐在院门口的磨盘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闷烟。赵小荷收拾完碗筷，默默地走进里屋。她从柜子里取出那个旧陶罐，拿出那只银手镯，摩挲了许久。然后，她打开衣柜，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
她挑了几件李大山最常穿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一个旧布包里。又包了几块自己腌的咸鸭蛋，还有山生最爱吃的糖糕。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动了摇篮里熟睡的山生。
李大山抽完最后一根烟，走进屋里，看到赵小荷正在收拾行李，心里猛地一沉。
“小荷，你这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赵小荷抬起头，强挤出一丝笑容：“志国哥说得对，这是个好机会。你去吧，我和山生在家没事的。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咱爹留下的这几亩地。”
李大山看着她手里的布包，心里五味杂陈。他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我不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大山，你……”赵小荷愣住了。
“我不去。”李大山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地，这新家，还有你和山生，都是我亲手建立的，我不能就这么扔下。表哥说得对，我是男人，得为你们的将来打算。但我也知道，我的根在这儿，我的家在这儿。没了我，你和山生怎么办？这新房子，谁来守护？”
赵小荷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进李大山的怀里，失声痛哭。她知道，李大山的选择，是为了这个家。她不想让他为了自己，放弃自己的梦想，可她更不想失去他。
“大山，我……我不怪你。”她哽咽着说，“只要你觉得好，我都支持你。”
李大山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他知道，赵小荷是个懂事的女人，她总是默默地支持他，理解他。可这次，他不能让她失望。
“小荷，你听我说。”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李大山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你。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咱们一家三口，平平安安，和和美美。这地，我会好好种；这新家，我会好好守。等将来，咱们的日子再宽裕点，我带你和山生去县城看看，住几天，开开眼界。”
赵小荷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李大山是个说到做到的男人。他的选择，或许不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适合他们的。
第二天一早，李大山婉拒了表哥刘志国的好意，送他出了村口。刘志国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理解他的选择，临走前拍着他的肩膀说：“大山，好样的！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将来若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送走刘志国后，李大山回到家，看到赵小荷正在灶台前忙碌。她的眼圈还有些红肿，但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山生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伸着小手，像是在欢迎爹爹回家。
李大山走过去，从背后抱住赵小荷，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荷，这辈子，我绝不负你。”
窗外，春日的阳光明媚而温暖，照在这家人的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们知道，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他们心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