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

我叫佩特,是一个即将被执行死刑的罪犯,至于所犯的罪嘛,就是结果了三条人命,直到今天,我依然不认为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尽管我的经历充满了无法洗刷的罪恶,然而对我来说,相比于罪恶本身,我的罪恶不值一提,人总是习惯用谎言粉饰犯下的错误,却从来都缺乏剖析错误的勇气,这并不是说他就是个没有道德的人,只不过是天性如此,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恶人,这才是世上最大的恶。

刚进监狱的时候,先后有好几个人来找我,不出意外都是律师,这些律师衣着光鲜、风度翩翩,声称可以替我争取到最大限度的利益,被我一一拒绝。在这些律师里,有一个最特别,别的几个是争取让我死的舒服一些,而他却是争取让我活下来。

“老弟,我曾替好几个大人物打过官司,那几个人最后都安然无恙,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让我试试你的案子?”

“我可没有钱。”

“这个你放心,我不要你的钱,我要的是名气,当然,还有业内人士的认可。”他看着我,用一种沉醉的语气说,“我仔细看了你的材料,老实说,对我可真有吸引力。”

“是吗?那我告诉你,我只能拒绝你。”

“拒绝?”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为什么?”

“我知道,你之所以能够打赢那些本不该打赢的官司,是因为你总是能够找到法律的漏洞,你从高位者那里获得沾满鲜血的钞票,高位者在你这里获得继续作恶的资本,你们的存在让我更加坚信这世上不存在因果报应,我的人生从来都是被迫做出选择,你的出现让我有了自主选择的可能,所以我似乎没有任何拒绝你的理由,可是我想说,我不会选择生,因为选择了生就是如你所愿,想一想你的所作所为,无论如何我都该让你失望,你说呢?”

男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可是他并不想放弃,冷笑一声,他用一种提醒的语气对我说:“你得明白,你只是个杀人犯,道德这种东西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错了,我并不想拥有道德,我只是不想再说谎而已。”为了摆脱他的纠缠,我故意问他:“你说过谎吗?”

我看到他的神色间出现了慌乱,可是很快他就变得从容,这让我为他感到高兴,因为他又可以避开来自心灵的谴责。他幽默地耸了耸肩,冲我笑了笑,“再见。”

警察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躺在沙发上,一边喝着我最喜欢喝的葡萄酒,一边欣赏着电视里爱金森的滑稽表演,卡尔则倒在地上,一声不吭,纹丝不动。大片的鲜血涂红了卡尔的衬衣,桌子上放着一把沾满血渍的螺丝刀。毫无疑问,卡尔是我最痛恨的人,是以我无数次幻想着杀死他,可真的杀死他之后,我发现他的死亡带给我的快感远不及杰里和齐西的死亡,这让我感到困惑,但很快我就想通,如果说卡尔是我仇恨的发光点,杰里和齐西就是光的体现,因此上说,无论是杀死杰里,还是杀死齐西,都是杀死卡尔的一部分,而快感从来都是来自直击痛处。

两个年轻的警察推门而入,迅速将我按倒在地上。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那个年长的矮胖警察不紧不慢地走进来,他先是用手试了试卡尔的鼻息,然后起身对两个年轻警察摇了摇头。在我供认不讳之后,我被戴上了手铐,押上了警车。相比两个年轻警察的谨慎小心,年长警察显得从容悠然,他用一种让人听着很舒服的温和语气试着和我交谈,神情里带着故作的关切。

“后悔吗?”见我摇了摇头,他又问:“为什么这么不理智?”这一次我连肢体上的回应都没有给他,因为我已经确定,他只是出于好奇,只是想提前享受一个情节曲折的故事罢了。

在法庭作出最后宣判之前,我开始一次次被审讯,每一次审讯都让我痛苦不堪,就算我如实回答,毫无保留地讲述自己的犯罪经过,依然不能让审讯我的人满意,他们旁敲侧击,言有所指,只为将我的回答引到他们早就设定好的标准答案,好让我的案例成为警醒世人的标准反面教材,我知道抗拒对他们来说是无用的,就算我死不悔改,最终的结案报告还是按照他们的设定去写,为了早点结束这违心的煎熬,我决定妥协。

“我不该杀人,杀人行为从来都是罪恶的,是你们的谆谆教诲让我学会了分辨是非和善恶,是你们教会了我该如何做人,可惜我已经失去了机会,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一定会放弃屠刀,用爱和善去拥抱杰里和齐西,当然,还有卡尔。如果说我的人生有什么意义的话,那当然就是能够警醒世人,愿继续活着的人都会以我为戒。”

看着审讯的人露出满意的表情,我的内心也变得无比轻松,审讯我的人用压迫的方式阻止我说出不符合人类标准的真话,我则用谎言结束了压迫带给我的精神煎熬,可是我对审讯我的人表示理解,因为相比于真实的,人更愿意相信标准的。

我和卡尔很早就认识了,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也是一个十分礼貌的人,和他在一起,很多人都会相形见绌,当然包括我,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杀死卡尔,绝不是出于嫉妒。

第一次见到卡尔,是在班级的迎新舞会上,当时他身穿礼服,打着领结,端着两杯葡萄酒,微笑着向我走来。老实说,我对卡尔的示好带着明显的戒心,相比于别人的热衷交际,我更喜欢被无视,因为隐身是我保护自己的方式。卡尔将另一杯葡萄酒递向我,我在犹豫之后接住了那个杯子,那是我第一次品尝葡萄酒,也是我第一次尝到友谊的滋味。自此之后,卡尔就成了我唯一的朋友。

和卡尔彻底熟悉之后,我才知道,他虽然是个十分活跃的人,却也没有几个真正的朋友,不仅如此,大家似乎还都不怎么喜欢他,这让我感到诧异,可是再想想,又觉得无可厚非,毕竟,卡尔是那么的优秀,无论是谁面对他,都难免会有心理上的落差。直到后来,我终于发现,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卡尔除了拥有不俗的体育技能,在唱歌跳舞方面也有很深的造诣,在不同领域的成功让他总是能够得到学校的嘉奖,只不过他对这些没有表现出丝毫喜悦,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本就合情合理,相比于用才华赢得别人的尊重,卡尔更喜欢用人格魅力征服别人。

一开始,我和卡尔的关系十分融洽,他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则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孤独,我们在互不干涉的前提下维系着友谊,就算在谈心的时候也会点到为止,让我满意的正是相处时的界限感,我开始沉醉在这份友情里,并对卡尔产生了无人可以代替的依赖,可是慢慢的,卡尔开始对我释放出不满,他开始或明或暗地挑剔起我的生活和习性,同时将我认定成一个无趣的人。

那一天,他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观点,“你总是将自己局限在一个由你划定的牢中,你畏首畏尾,从不敢去尝试,你自以为是地以为界限就是保护你的外衣,但其实跨出去才拥有更广阔的天地。”

“是吗?”

卡尔平静地看着我,我则在他的眼神里看出了期待,“你好好想想吧。”

这时候我其实对卡尔也心存些许的不满,但是害怕失去卡尔的恐惧让我无心顾及其它,于是我决定用卡尔要求的那样重塑自己。在卡尔的劝说下,我开始尝试着做一些之前从不打算去做的事情,我开始注意起形象着装,我开始顾忌起言行举止,我开始尝试去交际,去参加聚会,去运动场狂奔,去结伴出游。对于我的改变,卡尔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于是在卡尔的肯定下,我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对我来说,这实际上绝非好事,可是有一点很重要,若非如此,我就不会知道藏匿在卡尔人格里的复杂,以及残酷。

在一场自由舞会上,我见到了苏伊娜,无论是她美丽的外貌,还是她温婉的气质,都让我倾心不已,深深的迷恋让我变得非常天真,我天真地以为她一定是个善良的姑娘,来自卡尔的不断肯定又让我有些得意忘形,于是在一个自认为非常合适的时机,我选择向苏伊娜表白,被她果断拒绝。那个姑娘一反平时表现出来的温文尔雅,用充满不屑的眼神看着我,丝毫没有顾及我的感受,“喜欢我,你配吗?”我看着姑娘转身走出去,又看到出现在围观者脸上的笑意,只觉得天旋地转。

卡尔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得知了此事,看着垂头丧气的我,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别难过,谁都有追求爱的权利,你只是说出了你埋藏在内心的真实想法而已。”

“他们一定会疯狂嘲笑我的。”

“又怎样?相信我,没什么大不了。”

卡尔的话让我变得心安,可是在接下来,当嘲笑我的人不断出现,我在卡尔的脸上看到的是从容和缓,不仅如此,他甚至不时用点头称是的方式附和那些人的观点,从那时起,我变得无比脆弱,担心卡尔离开我的恐惧将我对卡尔的愤怒完全吞噬,在无边的慌乱中,卡尔成了我自认为的唯一救命稻草,于是我单独约见了卡尔,用带着近乎哭腔的声音嗫嚅着问他:“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在嘲笑我?”

“你没事吧?”卡尔用一种诧异的神色看着我,很快恢复如常,“何必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

卡尔的话让我再一次获得了心安,在犹豫再三后,我说出了我想说的话,“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这个朋友。”

“和你一样,我也非常珍惜我们之间的友情。”看着卡尔微微上扬的嘴角,我第一次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残酷,到了这时候,我似乎明白了那些讨厌他的人为什么会逐渐和他成为朋友,这让我不由自主想起和他的那次谈话。那天,他突然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人缘很差?”“好像有点。”“看着吧,我会让他们一个个都成为我的朋友。”卡尔拥有叫人难以捉摸的思维模式,交友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布局。

杰里是个极其自负的家伙,过盛的自我肯定让他拥有超强的自信心,他的嚣张跋扈和傲慢无礼一半来自于此,一半则来自优越的家庭条件,他特别注重自己的形象,所以无论何时他都是一副油头粉面的样子,我对此人的厌恶一方面是因为苏伊娜,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天性里的持强凌弱。想想其实也挺有趣,刚接触杰里的时候,他面对我时还并不会表现出霸道,对待我还是比较客气的,这就好比小孩子遇到陌生的人,只有在摸清那个人的脾性之后才决定要不要啼哭,和小孩一样,杰里显然就是在摸索我的脾性,在不足一个月时间之后,杰里就不再对我客气。在一次篮球比赛中,他狠狠地肘击了我,那次之后他变得越加猖狂,因为我在被他肘击之后不仅没有生气,还选择原谅了他,他开始想法设法让我出糗,并用合理的说辞将我排除在交际场合之外,他是在孤立我。我想,如果当时哪怕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公道话,我的人生轨迹肯定会有所不同,可惜一个都没有。在那种时候,我能做的就是寻找卡尔,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就算他也只是眼睁睁看着我遭受别人的欺凌,可是看到他,我的内心就会变得无比坚定。

和杰里不同,齐西是个沉闷的家伙,你永远猜不透他的喜怒哀乐,因为他的脸上永远带着一成不变的笑容。此人虽长着一张如我般抽象的脸,但是自我感觉非常良好,且在穿搭上十分讲究,总能让自己看起来很潮,他最大的爱好是音乐,无论是摇滚,还是爵士,他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他有一颗挤进上流社会的决心,同时在交际中显得游刃有余。如杰里一样,认识齐西也是因为卡尔。刚开始和齐西接触,我只觉得他是个非常随和的人,他既没有高人一等的架子,更没有动辄发火的脾气,他像个长者一样和你平静交谈,让你不由自主放下戒心。慢慢的,我发现真实的齐西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和善,他有着很强的攻击性。他会在我不经意的时候突然对我做出否定,无论是外貌衣着,还是言谈举止,抑或做事方式,都能成为他攻击的发起点,有一次,他甚至因为我在食堂里吃饭时发出的咀嚼声而表现出不满,“我觉得你这样有些不妥,似乎没有人会像你这样吃东西吧?”虽说他采用的是一贯的征询方式,但是反复的强调还是让那件小事上升到了礼仪的高度,面对满屋子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我只能选择默默低下头。齐西显然很喜欢这种小题大做的伎俩,他的无数次小题大作为我带来的是别人一次次的指指点点,于是我知道,他只是想让我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在他那次攻击我外貌的时候,我采取了果断的反击,“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我?是觉得我很好欺负吗?”他表现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你也太敏感了吧?”我继续追问,“如果我哪里得罪了你,你指出来,我向你道歉不就行了?”听了我的话,他直接站起来,“你们说,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喜欢成为大家谈论的焦点呢?”齐西的话瞬时引来哄堂大笑,在无助中,我能做的就是再次找寻卡尔的身影,几乎是在我看向卡尔的同时,卡尔也看向了我,我看到他对我摇了摇头,我心领神会,在众人的格格讥笑中,选择了黯然走开,如果没有卡尔,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我的杜西亚求学生涯就是在杰里与齐西的双重攻击下度过的,杰里的攻击让我变得孤立无援,齐西的攻击让我成为众矢之的,最要命的,无论是哪一种,都会引起集体效应,于是我就成了站在集体对面的那个唯一另类。卡尔,我唯一的朋友,则全程都扮演着旁观者的角色,可是我必须承认,正是杰里和齐西的出现,才让我对卡尔变得更加依赖,我在杰里和齐西那里得到的每一次创伤,只有也只能在卡尔那里才能被抚平,尽管卡尔从没有在我被欺凌的时候站出来,可是他总是选择在事后安慰我,这份情谊对我来说已经弥足珍贵,我实在无法想象没有卡尔的生活到底该怎么过。

在我向苏伊娜表白的一周之后,杰里就俘获了苏伊娜的身心,是在夜幕下的杜西亚学院里,是在那片幽静无人的花园里。这事成了他到处炫耀的资本,他绘声绘色地向同伴讲述他和苏伊娜的欢爱细节,毫不在乎那样是否有损苏伊娜的名声,这让我替苏伊娜感到不值,真不知道她到底看上了杰里的什么?杰里除了借他和苏伊娜的事炫耀,当然也会拿那个作为攻击我的资本。“你眼中高不可攀的女神,不过是我的胯下奴隶。”他见我不为所动,于是开始继续刺激我,“你肯定知道我说的是谁吧?就是那个苏伊娜,天啊,她可真是个放荡的女人,你知道我们是如何玩的吗?我——”没等他说下去,我就挥出了我的拳头,可是一场本该是旗鼓相当的斗殴很快变成了以多欺少,被群殴之后,我变得鼻青脸肿。杰里将手上的血渍抹到我的衣服上,“是不是觉得很委屈?那你去报警好了,反正是你先动的手,我们都是正当防卫。”在同伴的簇拥下,杰里扬长而去。

这件事对我的刺激实在太大,就连卡尔的安慰也没让我的心情变得好一些,思前想后,我做了一个之前从没有过的决定,就是和卡尔划清界限,我意识到卡尔的存在已经让我完全失去了自我,我开始像剖析自己一样剖析卡尔,觉得卡尔在我意识里的美好只不过是我用谎言在欺骗着自己,事实是,没有他的时候,我的生活才最好。

我的刻意疏远对卡尔并没有什么用,他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和我产生交集,关键是,他对我的态度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一开始,我因为摆脱不了卡尔而感到非常苦恼,可是抵触卡尔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却在慢慢减少,直到消失。这时候我才明白,我之所以依赖卡尔,是因为他是唯一舔舐我伤口的那个人,他的话在我看来带着明确的是非标准。“他怎么可以这样?”“你没有错。”“他太过分了。”......这些就是卡尔在私下里评判杰里和齐西的话,也是他用来安慰我的话,我之所以需要这些话,是因为我一直渴望明确的是非观念。

和杰里分手半年之后,苏伊娜主动来找我,这显然在我的意料之外,虽说她为杰里打胎的事情已经传的众人皆知,可是看到她,我的内心里只有无尽的喜悦。她用试探的语气问我:“我想我的事情你已经都听说了吧?”因为她在我的心里实在完美,以至于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她在我的沉默中确认了答案,“如果我说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你会不会嫌弃我?”“不,不会,我怎么可能嫌弃你?”“那就好,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在一起吧。”

我天真地以为苏伊娜是真的想清楚了,才决定接受我的爱,很快就知道,她不过是借我气气杰里罢了,在杰里提出复合之后,苏伊娜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她看着我,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打量着我,“我骗了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我本不想回答她,却还是勉强挤出了两个字,“不会。”她显然还想再享受一下玩弄人的感觉,于是她说:“真不好意思呀。”说完,她就身体轻盈地离开了。

从杜西亚学院毕业那天起,我和昔日同窗就不再有任何联系,包括卡尔,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正视那段过往留给我的巨大心理阴影,我能做的就是强迫自己忘记,丢弃不好的,迎接美好的,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只不过事实并不如我所愿,因为我的人生似乎陷入了一种死循环,因为那段过往并不是我人生的终点,仅仅只是一个节点。

可以说,帕本的出现让我一度感到绝望,他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年轻人,却有着与年龄极其不符的世故和残忍,他就像一个永远喂不饱的巨型丑陋饕餮,让你心生畏惧的同时又对其作呕。作为我的直接上司,帕本的一言一行都能左右我的命运,这让我变得谨小慎微。此人以挑毛病为乐,他显然看出了我在他面前的备加小心,于是兴趣盎然地将我挑了出来,开始对我的工作吹毛求疵。在多次被针对之后,为了避免再受伤害,我开始给他一些好处,或者金钱,或者物品,拿了我的好处后,他也就对我不再那么苛刻,可是慢慢的,他的胃口越来越大,大到我无力承担,这时候,他决定放弃我。因为得到那份工作实在不易,我当然不想轻易失去,于是我就去求他,他歪起嘴角,露出云淡风轻的残忍一笑,“像你这样的人,公司每年都会来一批,知道公司招你们来的目的吗?就是当陪衬,当炮灰,别人往上爬的时候,需要踩着你们的肩膀,踩完了,你们也就失去了价值,明白了吗?”他看着我变得生气,又补充说:“怎么,想告我?那你去告好了,反正我上面有人。”可以说,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有一个帕本式的人物出现,刚开始,我感到难以忍受,感觉随时都要奔溃,到了后来,我慢慢变得淡然,我从帕本看清了藏匿于五官之后的另一面,随之而来的就是形成于内心又无法抹去的黑暗。在黑夜来临的时候,我总会出现莫名其妙的恐惧,杰里和齐西开始一次次出现在我的噩梦里,每到这时候,我就会不由自主想起卡尔,当卡尔的那张脸清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时,噩梦带给我的恐惧就会消散。那时候我就开始不断回忆起卡尔,对他的依赖也再次生效,因为噩梦,因为杰里和齐西。慢慢的,我开始将那段过往跟我的现实生活进行对照,我想我在生活上承受的所有屈辱都和那段过往有关,是那段阴暗的过往让我变得自卑,心灵上的创伤从来都无法真正被抚平,我开始意识到,卡尔在我脑海里的美好也许的确只是我为了欺骗自己所编造的谎言,但是我痛恨的人依然是杰里和齐西,依然不是卡尔。

下定杀死卡尔的决心,是在见过苏伊娜之后。见面是在一个商场里,是她先认出的我。这时候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丈夫也很爱她。她很自然地和我交谈,在她的脸上,我没有看到一丝因为捉弄戏耍我该有的愧疚,可见时间的确是个好东西。和那时候的傲慢无礼相比,她变得非常有礼貌,在我的有意引导下,她不得不被迫谈到当年的事,然而她的言语里尽是云淡风轻,一句年轻不懂事就将当年的事情一笔带过。对此,我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只不过,在她轻描淡写的回忆里,我听到了一个足以击溃我的事实。苏伊娜告诉我,那时候她和卡尔、杰里、齐西经常一起聚会,杰里和齐西捉弄我的把戏都是得到卡尔默许的。

苏伊娜显然看出了我神色的变化,也不知是她真的良心发现还是依然出于礼貌,她开始安慰我,“那时候大家都年轻不懂事,你真的别放在心上。”我微微一笑,“怎么会?”

可以说,从苏伊娜那里得到的真相彻底击溃了我的精神支柱,从那一刻起,我对卡尔生出了无比强烈的痛恨,我将我承受的所有屈辱和苦难都归结到了他的身上,我必须杀死他,当然,我也一定要杀死杰里和齐西,因为这两个人本就是卡尔的一部分。

这时候的杰里已经是中层管理者,他本不想见我,但是在听到我从事金融方面的工作后,就爽快地答应了,因为他干的也是这方面的工作,同行交流也是可以提升业务水平的,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我对他说了谎,之前我的确干的是金融方面的工作,可是在得罪了一位权势子弟之后,我就失去了那份工作。在四处求职无果之下,为了生计,我就只能从事体力劳动,成了一名装卸工。为了不让杰里产生怀疑,我为自己量身定制了一套符合都市精英身份的服装,同时,我还租了一辆价格不低的车。

说实话,虽说已经决定了杀他,可我还是出现了犹豫,如果他真的已经改变,我应该会放过他,可惜他没有,相比当年,他已经进化完全,已经具有完全形态的恶。他依然如当年那样喜欢炫耀,只不过这时候值得炫耀的东西更多,他炫耀谋求职位的卑劣手段,他炫耀威逼女下属的高超伎俩,他炫耀捞钱的奸诈方法,他炫耀将一个下位者逼到绝境时所获得的无与伦比的快感,当然还有其它种种,他之所以将这些毫无顾忌地说给我听,只是因为他背后的家族势力可以摆平一切不利于他的事情,所以他无所忌惮。他对我拍了拍胸脯,再次炫耀,“现在知道了吧?我就是这么横。”我先是在他不备的时候将他打晕过去,然后轻而易举就将他扔进了那个泛着些许绿汁的湖里,这都得益于我干装卸工时练就的力气。

接下来,我用杀死杰里的方法杀死了齐西,差别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和当年一样,齐西依然是那样的谦逊有礼,只不过这时候他的言谈举止中已经明显带着上流阶层该有的优越感,此时他在一家唱片公司做音乐总监,算是年轻有为。和杀死杰里不同,对于杀死齐西,我没有出现任何犹豫,是因为他做的一档音乐节目,主题是反霸凌,这档节目,让他赚了一大笔钱。

再次面对卡尔的时候,我卸下了一切伪装,因为没必要,他从来都不会在意你是什么身份。我感觉我已经非常了解他,在他那里,无论是身份多么卑微的人,都能够获得同情和安慰,他以同情弱者为乐,却从不去帮助弱者,这就是他。此时他已经是一名心理学专家,可见他对自己的定位是多么准确。

到了卡尔家,卡尔先是拿出葡萄酒,满满倒了两杯,然后打开了电视,我们一边喝着葡萄酒,一边欣赏着爱金森的滑稽表演。这种温和的氛围真的很好,以至于连复仇的决心都开始动摇,我有种被催眠的感觉。同时,卡尔开始说一些对我十分受用的话,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不可否认,我对卡尔的依赖不曾减少一分,然而内心的仇恨终于还是代替了卡尔的美好。在杀他之前,我决定问他一个问题。

“卡尔,你有没有骗过我?”

我的问题让卡尔变得犹豫,但他很快回答了我的问题,“没有。”

“好吧,但是我骗了你。”藏匿在袖中的螺丝刀迅速滑到我的手中,又迅速插进了卡尔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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