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思走到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这个路口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个早市，在他印象里这片地原本是空荡荡的，很干净的，连堆着落叶和垃圾袋的时候也很干净，现在却挤满了人。他是为了这条路好走才走这边，下动车的时候，心想，以前经常走的大道这个时间肯定全是人，他要等到将近晌午才好过。大概是太久没回来了。
但是现在掉头又太费脚程——虽然转回大道左不过两三分钟。这时他看到攒动的人头里其实还有那么细细的几条道，歪歪扭扭，但确实是更小的小道，由摩肩接踵、彼此竞争空间的摊贩组成的小道，在他们身后的小道。净思将手肘撑在大腿上，鼓起手腕，将皮箱顶起来，然后才又慢慢站起来，掂起脚，像一只刚被推了一下的不倒翁，左摇——右晃，渐渐地挤过小道。
他好不容易挤过一小段路，很快到了头，不是出口的头，而是死路的头。一个秃头的中年男子坐在尽头的马扎上弯下腰，去给打下车子的顾客够塑料袋，撅起宽而肥的屁股，他想不打紧，等他打发走顾客再请他挪一下路，自己一步就能跨过他的地摊。然而在顾客称好青瓜走后，紧接着又有一名顾客过来，她看到人家买了瓜，于是也来问问价钱，“我看你的瓜不错才来瞧一瞧的，瞧着比别人卖得水灵些……但也忒贵了点。”她让老板让两毛，老板不肯，她又磨磨唧唧不肯走，一会儿将车子往前推一推，一会儿又倒回来，巴巴地等着，老板在市场爬滚多年，早就练出火眼金睛，知道她不会多买，于是便讪笑着说，“我还没等天亮就从被窝爬起来了，所以抢了个靠前的地方，后面还有好多人卖瓜呢，您再往后瞧瞧，瞧好了，觉得咱公道了再来买，也不迟嘛。”
等老板把她哄走，后面的人早就等得不耐烦——“老板，来称两个，要顶大的！”故意喊得很响，让周围人，尤其是刚推起车子还没走远的人听到。于是大家好奇是什么好瓜，竟都不由自主地，缓缓地往这边靠了过来。
净思只好还是扭身往回走了，又从那条窄窄的小道上，跳着芭蕾一样挤过，挤上另一条小道。就这样，换了好几条小道，尽头永远是一个异常忙碌的摊贩，直到有人拍了拍他——一个同样是路过，只不过是顺路卖菜的人，对他说，“从那边出去，你得跟我走，这边只能方便买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