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机一上午打了n个电话,一会说出行时间要推迟,一会儿又说今天的行程要取消。
我有些不耐烦地问:“为什么啊?”
“下雪了,高速封了。”
“哪里下雪了?”
我在出租屋里翻找着尽可能能塞进行李箱里的东西。
能用的还是带走吧,全都扔了实在可惜。
“天啊!”司机在电话那头惊讶地大叫,“咱们这里下雪了啊!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竟然……”
“不是吧?”
半信半疑地拉开窗帘,果然看到了漫天飞雪。
“你退票,改乘高铁吧......”
我有些慌,明天还有早班,今天是一定得赶回去的。
手忙脚乱地打开12306,最近的一班车是11点,可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我得走了!”我对儿子大喊,“房间尽量保持原样,周末有人会来看房!”
一边下电梯,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下楼五分钟,打车十分钟,过安检......得多少分钟?

果然,过安检的时间是不能估算的。
“女士!”安检员招手,“请把您箱子里的刀具拿出来......”
“哦哦,”我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些——秉持着能捎带多少就捎带多少的原则——被硬塞进行李箱的案板和菜刀。
那些刀若是被汽车拉回来自然没有问题,可因为临时决定改乘高铁......
我一边手忙脚乱地将它们从行李箱里翻找出来,一边有些头皮发麻。
想想刚才它们出现在安检仪里的影像,这也......太惊悚了吧!
安检员一边给那两只菜刀贴上标签,一边将它们跟我手机里的车票拍了张合影。
“你还要不要?”她问。
“不要了。”我低头看着安检台上的手机时间,果然过了十一点。
“唉!”心里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不过,没有被怀疑成恐怖分子,或者傻得冒泡的社会脱节者,我就已经很庆幸了。
也许,是旁边那张小菜板、削皮刀、和打着空刻logo的陶瓷把的叉子使我摆脱了嫌疑。
车票改签到了一点半,周围的人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终于还是在午时空出长长的一排椅子。
落雪的天光晦暗,自远处的落地窗透进来。
许是刚才赶车的焦灼和翻找菜刀的局促,许是候车厅里的暖气太足,又许是更年期的潮热仍在作祟,只觉额角已渗出一层薄汗,喉咙干涩难耐。
在随身的包袋里翻找了片刻,口罩、钥匙、耳机、干湿纸巾,甚至还有两包茶叶,就是不见保温杯。
起身去商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倒掉半瓶,自狭小的瓶口塞进若干茶叶,又兑了半瓶开水。
其实已经算是很进步了——有一只装满了随身物品,可以背起来说走就走的包袋。
孩子小的时候,我是没有这样的包袋的。
习惯了将他交给外婆来带,我这个做母亲的,其实很不称职,从没有做好过独自带孩子出门的准备。
可是现在,这样的一只包袋,却在我的柜子里随时待命,整整三年。
那个已经二十岁的大男孩,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随时需要妈妈背起包包,赶去照顾他的小时候。

碎雪溶溶,自阴霾的高空缓缓落下,悄无声息。
一只小手伸出短短的食指,在站台落雪的长凳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那雪堆叠在他小小的指甲盖上,他转身,将食指伸向身后的女人。
“呀!”女人咯咯地笑着,绕着圈躲闪,白色的羽绒服还是被那只小手不由分说地戳了上去。
孩子玩得饶有兴味,回头又去长凳上取来一指甲盖的雪,转身朝女人身上抹去。
我扭身定定地看着他们,想着若是他小时候这样做,我会怎样不耐烦地呵斥他。
那时候,第一次做母亲的我,即无知,又自负,给那个小小的人定了那么多规矩,却没把他教育成应该有的样子。
太原倒车,三十六分钟。匆匆买了个汉堡,终于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除了旅行,我想我不是一个喜欢在旅途中奔忙的人。
可是二十六岁那年,我有了他。从此就一直奔波在路上,未曾止息。
这一世,就让我好好做他的妈妈,无论称职与否。
还够了欠他的债,下辈子,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