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一个人登高,想的是两个人共饮。
孟浩然一生都在登高,却总是一个人在高处。
襄阳城南的岘山,是他最常去的地方。那里有羊祜庙,有堕泪碑,有山色和江景。重阳节那天,他又去了。
这一天,他想起了一个人——张五。张五是谁,后人说法不一。有人说他叫张諲,曾隐居北山;有人说他就是孟浩然的挚友张子容。但孟浩然想他的时候,这些名字都不重要了。他只当他是那个可以一起喝酒的人。
他写这首诗,是在秋日登高的风景里,慢慢地想念一个朋友。从头到尾,他都在写景:山、云、雁、暮色、清秋、归村的农人、天边的树、江心的洲——写到最后一句,才忽然说:“何当载酒来,共醉重阳节。”
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喝酒?
这首诗被收入《唐诗三百首》,表面上是“寄张五”,实际上是孟浩然在自言自语。他站在岘山顶上,看遍秋色,想遍心事,最后也只说了一句话:来喝酒吧。这种清淡的深情,正是孟浩然独有的温度。此诗以平淡的笔触,写尽了秋日怀人的深情与清欢。
秋登兰山寄张五 / 九月九日岘山寄张子容
唐 孟浩然
北山白云里,隐者自怡悦。
相望试登高,心随雁飞灭。
愁因薄暮起,兴是清秋发。
时见归村人,沙行渡头歇。
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如月。
何当载酒来,共醉重阳节。

译文
登上这白云缭绕的万山峰岭,心头升起一种超脱尘俗的喜悦。
我试着登上高山遥望远方,心情早就随着鸿雁远去高飞。
愁绪每每是薄暮引发的情绪,兴致往往是清秋招致的氛围。
在山上时时望见回村的人们,走过沙滩坐在渡口憩息歇累。
天边林中树木好似颗颗荠菜,俯视江畔的沙洲好比是弯月。
什么时候能载酒来这共饮,于重阳佳节对酌同醉。
创作背景
此诗题一作《九月九日岘山寄张子容》,张子容是孟浩然的好友。张子容曾于开元元年(713年)中进士,早年隐居襄阳,与孟浩然有过一段共同隐居的岁月。两人情谊深厚,孟浩然的诗集中多有寄赠之作。
关于此诗的背景有两种说法:一说是重阳节登高思友之作,孟浩然在襄阳岘山登高,遥寄在外的张子容;另一说是张子容已中进士入仕,离开襄阳,孟浩然登高怀人,写诗相寄。无论哪种说法,诗中那份秋日登高怀人的深情,都是真实可感的。
鉴赏
这是一首临秋登高远望,怀念旧友的诗。此诗围绕清秋季节登高来写,表达了对友人的思念之情。先写为望友人而登高,故“心随雁飞灭”。因薄暮时思念之“愁”和清秋之“兴”无法排遣,更因登高而望,只见“归村人”,而不见友人踪影,所以要相邀重阳节携酒登高而醉。全诗用极洗练严谨的语言,描绘了登高所见的清秋薄暮景色,其中“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如月”二句历来脍炙人口。
“北山白云里,隐者自怡悦。”二句从晋代陶弘景《答诏问山中何所有》诗脱化而来,点明”自怡悦“,为登高望远的缘由之一。
“相望试登高,心随雁飞灭。”两句起,进入题意。“相望”表明了对张五的思念。由思念而登山远望,望而不见友人,但见北雁南飞。这是写景,又是抒情,情景交融。雁也看不见了,而又近黄昏时分,心头不禁泛起淡淡的哀愁,然而,清秋的山色却使人逸兴勃发。
“时见归村人,平沙渡头歇,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如月”,是写从山上四下眺望。天至薄暮,村人劳动一日,三三两两逐渐归来。他们有的行走于沙滩,有的坐歇于渡头。显示出人们的行动从容不迫,带有几分悠闲。再放眼向远处望去,一直看到“天边”,那天边的树看去细如荠菜,而那白色的沙洲,在黄昏的朦胧中却清晰可见,似乎蒙上了一层月色。
这四句诗是全篇精华所在。在这些描述中,作者既未着力刻画人物的动作,也未着力描写景物的色彩。用朴素的语言,如实地写来,是那样平淡,那样自然。既能显示出农村的静谧气氛,又能表现出自然界的优美景象。正如皮日休所谓:“遇景入咏,不拘奇抉异。……涵涵然有云霄之兴,若公输氏当巧而不巧者也。”沈德潜评孟诗为“语淡而味终不薄”,实为孟诗的重要特征之一。这四句诗创造出一个高远清幽的境界,同“松月生夜凉,风泉满清听”“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等诗的意境,是颇为近似的。这也代表了孟诗风格的一个重要方面。
“何当载酒来,共醉重阳节”,照应开端数句。既明点出“秋”字,更表明了对张五的思念,从而显示出友情的真挚。
全诗情随景生,以景烘情,情景交融,浑为一体。“情飘逸而真挚,景情淡而优美。”诗人怀故友而登高,望飞雁而孤寂,临薄暮而惆怅,处清秋而发兴,希望挚友到来一起共度佳节。“愁因薄暮起,兴是清秋发”,“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如月”,细细品尝,够人玩味。
作者简介
孟浩然(689—740年),字浩然,襄州襄阳(今湖北襄阳)人,世称“孟襄阳”。早年隐居鹿门山,读书自适,有志用世。年四十赴长安应进士举,不第。传说他曾因友人引荐面见唐玄宗,吟诗至“不才明主弃”一句,玄宗不悦,遂未被重用。此后他漫游吴越,终返襄阳,以布衣终老。其诗清淡自然,不事雕琢,以山水田园为题材,抒写隐逸情怀,与王维并称“王孟”。存诗二百六十余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