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完美定制:你的孩子,是你亲手定制的陌生人
如果你可以定制一个「完美孩子」,你会删除他的哪些「缺点」?
我见过最极端的母亲,用儿子的「内向」换了「开朗」,用「敏感」换了「坚强」。
三个月后,她哭着来找我,说家里住着一个陌生人。
「他会对我笑,会主动拥抱我,会告诉我他爱我。」她颤抖着说。
「但我好想我那个躲在房间画画的儿子。至少我知道,那是我的孩子。」
敲门声响起时,我正在看父亲的日记。
凌晨两点,不是营业时间。但敲门声很急,三下,停顿,再三下。像是某种暗号。
我合上日记,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岁上下,穿着精致的套装,但头发凌乱,妆也花了。她怀里抱着一个大纸箱,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奖杯和证书。
「陈先生?」她的声音在抖,「我……我需要帮助。」
我让她进来。
她叫周雯,是本地一所重点中学的老师。纸箱里是她儿子林轩的「成就」——数学竞赛一等奖,英语演讲冠军,优秀学生干部,三好学生……从小学到高中,应有尽有。
「我儿子不见了。」她把箱子放在柜台上,「不,他人在。但他不是他了。」
她说得很混乱。
我给她倒了杯水,等她平静下来。
「林轩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孩子。」周雯捧着水杯,指关节发白,「喜欢一个人看书,画画,不喜欢社交。成绩中上,不算拔尖,但很稳。」
「你觉得这样不够好?」
「我是老师。」她苦笑,「我带的班年年升学率第一。我的学生进名校的,当状元的……可我的儿子,连年级前十都进不去。别人会说闲话的。」
她顿了顿。
「三个月前,我参加了一个家长讲座。主讲人说,孩子的性格和能力都是可以‘优化’的。他说他认识一个地方,能用科学方法帮孩子去除‘不良特质’,激发潜能。」
「钟先生的讲座。」我说。
周雯猛地抬头:「你知道?」
「猜的。然后呢?」
「我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在一个私人会所,很隐秘。他们给我看了一份评估报告,说林轩的‘内向’阻碍了他的发展,‘敏感’让他承受不了压力。如果把这些特质‘优化’掉,他能成为顶尖的学生,未来不可限量。」
「你同意了。」
「他们说这是最新的心理学技术,无痛无创。」她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他们带林轩进了一个房间,四十分钟。出来时,他笑着叫我妈妈,主动拥抱我——他以前从不主动抱我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
「一开始我很高兴。他真的变了,开朗了,自信了,在班里主动竞选班长,成绩也冲进了前三。所有老师都夸他,所有家长都羡慕我。」
「但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他不会画画了。」周雯哽咽,「他以前能画很漂亮的素描,但现在连直线都画不好。他不再看书了,说‘太无聊’。他交了很多朋友,但每个朋友都只认识几天就换。」
她打开手机,给我看照片。
前几张是过去的林轩:清秀的男孩,戴着眼镜,坐在书桌前画画,或者在公园长椅上看书。眼神安静,有点躲闪。
最后一张是现在的:同一个男孩,但笑容灿烂到近乎标准,手臂搭在几个同学的肩上,对着镜头比耶。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上周,我发现他在网上搜索‘如何表演出亲情’。」周雯捂住脸,「他以为我睡了,但我看见了。他在学怎么当一个‘好儿子’。」
她放下手机,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是一份契约的复印件。
「性格优化协议」
甲方:林轩(代理人:周雯)
乙方:钟先生人格调整中心
优化内容:移除「内向」、「敏感」、「完美主义倾向」
替换内容:植入「外向」、「情绪稳定」、「目标导向」
优化期限:永久
费用:八十万元(已付清)
备注:本优化不可逆转。优化后的人格适配率99.7%,预计将显著提升社会竞争力。
最底下,是周雯的签名。
还有林轩的指纹——一个十岁男孩的指纹,边缘已经模糊,像是很多年前按的。
「他们说这是早期存档的指纹,为了证明是本人同意。」周雯的声音破碎了,「但我问林轩,他完全不记得签过这种东西。他说他从来没有内向过,他一直就是这样。」
我看着她灵魂的颜色。
混乱的、撕裂的紫色。愧疚、恐惧、还有一丝……愤怒。
愤怒的对象,是她自己。
「你儿子现在在哪?」我问。
「在家。但他今晚说要去同学家过夜,我偷看了他手机,定位在……」她翻出手机,「青云大厦B座。1704室。」
又是那里。
时间银行被端掉后,那里应该空了才对。
除非,钟先生又回来了。
我让周雯在当铺等着,自己开车去了青云大厦。
路上我给陆青临打电话。关机。
这不对劲。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我再次站在1704室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音乐声——欢快的、节奏感很强的电子乐。还有笑声,很多人的笑声。
我推门进去。
房间完全变样了。
之前被砸烂的办公室,现在变成了一个派对现场。彩灯闪烁,沙发上坐着十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都在笑着,聊天,喝酒。
但他们笑得太整齐了。
每个人嘴角上扬的角度都差不多,眼睛弯起的弧度也差不多。就像同一张笑脸,复制粘贴在了不同的脸上。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穿着银色西装的男人。
他背对着我,正在给一个女孩「调整」什么——他的手按在女孩的额头上,女孩闭着眼,表情从平静逐渐变成「开朗」。
「啊,陈先生。」男人转过身。
是钟先生。
第一次见到他的真面目——四十岁左右,长相普通,但眼睛异常明亮。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瞳孔,有淡淡的漩涡纹路。
「欢迎参加我们的‘新人欢迎派对’。」他张开手臂,「这些都是最新优化的产品。外向,合群,积极,永远不会抑郁,永远不会内耗——完美的人格模板。」
「林轩在哪?」我问。
「哦,你说小轩啊。」钟先生笑了,「他在里面房间,接受最后的‘微调’。他妈妈要求比较高,我们得确保他考上清北才行。」
「让我见他。」
「当然可以。」钟先生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在那之前,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他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
墙面滑开,露出后面的玻璃陈列柜。
柜子里,摆着几十个透明的玻璃球。每个球里,都有一团流动的、半透明的物质。
有的颜色偏灰,缓慢地旋转——那是「内向」。
有的颜色偏蓝,轻轻颤抖——那是「敏感」。
有的颜色复杂,不断变化——那是「完美主义」。
每个球下面都有标签。
「林轩-内向特质-2023.11.5」
「林轩-敏感特质-2023.11.5」
「林轩-完美主义-2023.11.5」
「这是我们最新的技术。」钟先生的声音带着自豪,「不是简单的剥离,而是完整的提取和保存。这样,如果客户后悔了,我们还可以把原装的人格碎片‘卖’回去——当然,价格是原价的三倍。」
他看向我。
「怎么样,陈先生?灵魂典当铺的古老方法,只能整个典当,不能拆分保存。但我们这里,可以精细化操作。想要孩子的开朗但保留敏感?可以。想要员工的勤奋但去除完美主义?也可以。」
「你把人当成了可组装的机器。」我说。
「人本来就是机器。」钟先生走近一步,「情绪、性格、记忆——都是可调节的参数。我们只是提供定制服务。」
他指了指那些年轻人。
「你看他们,多快乐。没有焦虑,没有自我怀疑,永远积极向上。这样的社会,效率会提高多少?自杀率会降低多少?」
「但他们也不是他们自己了。」
「自己?」钟先生笑了,「什么是自己?你今天的自己和昨天的自己,是同一个人吗?人每时每刻都在变。我们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并且导向更‘好’的方向。」
我懒得和他争辩。
「林轩。现在。」
钟先生耸耸肩,指了指里间。
「请便。不过提醒你,优化已经完成了95%。现在打断,可能会造成人格错乱——就像强行中止一台正在运转的手术。」
我推开里间的门。
房间是纯白色的。
林轩躺在一张类似牙科椅的装置上,头上戴着一个布满电极的头盔。他睁着眼睛,但眼神空洞,盯着天花板。
一个技术人员正在调整仪器。
屏幕上的波形图显示,代表「内向」和「敏感」的波峰已经几乎平了。而代表「外向」和「情绪稳定」的波峰,正在被强行拉高。
「停下。」我说。
技术人员回头看我,又看向门口的钟先生。
钟先生摇摇头。
「继续。」
「我说停下!」
我冲过去,要拔掉头盔的连接线。
但钟先生更快。
他打了个响指。
房间里的灯光突然变成刺眼的红色。警报声响起。地板开始震动。
从墙壁里,渗出了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液体迅速凝聚,形成了三个扭曲的人形。
时间仆从。
但和上次不一样——这次的仆从,胸口没有时间罐子。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流动着各种颜色的光点。
人格碎片。
它们把林轩的人格碎片,当成了武器。
「陈先生,我本来不想这么粗暴。」钟先生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我的生意。时间银行那次,我损失了十几年的收集成果。这次,我不会让你得逞了。」
三个仆从同时扑向我。
我侧身躲开第一个,但第二个从背后抓住了我的肩膀。接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情绪冲进我的大脑。
不是攻击。
是传递。
无数个声音在我脑海里炸开:
「妈妈,我会更努力的——」
「爸爸,别打我,我下次考第一——」
「老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求你们,别丢下我——」
「我会变成你们想要的样子,所以……爱我吧,哪怕只是假装爱我——」
是那些被剥离的孩子的碎片。
他们在哭。
我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血液的味道在嘴里弥漫。
「以血为界,以灵为墙。」
我用手在地板上画出一个血圈。
仆从触到血圈的瞬间,像触电一样弹开。它们身体里的人格碎片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你们……还想回去吗?」我对着那些碎片说,「回到你们的主人那里?」
碎片们停止了哭泣。
它们开始振动。
发出微弱的、渴望的光。
「那就回去。」
我割破手掌,让更多的血流出来。血滴在空中悬浮,形成一个个细小的符文。
然后,我指向林轩。
指向他头盔上的电极。
「回去!」
符文像子弹一样射向电极。
头盔发出刺耳的噪音。屏幕上的波形开始疯狂跳动。代表「内向」和「敏感」的波峰,重新开始升高。
「不!」技术人员尖叫,「优化进程逆流了!会烧坏大脑的!」
钟先生冲进来,要关掉仪器。
但太迟了。
电极冒出火花。头盔「砰」地一声炸开。
林轩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
他的眼睛里,重新有了东西——恐惧,迷茫,还有一丝……熟悉的内敛。
他看向我。
然后看向门口的钟先生。
「我……」他的声音很轻,「我做了个好长的梦。梦里我一直笑,一直说话,一直交朋友……但我不认识那些人,也不认识我自己。」
他抱住头。
「好可怕……」
钟先生的脸沉了下来。
他挥手,三个仆从再次扑上来。
但这次,我准备好了。
我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小的铜镜——父亲日记里提到的「回照镜」,能反射一切非实体的攻击。
我把镜子对准仆从。
镜面反射出它们体内的人格碎片。
那些碎片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被囚禁的、扭曲的、痛苦的自己。
然后,它们开始暴动。
仆从的身体开始崩解。彩色光点从裂缝中涌出,在房间里乱飞。有的撞向墙壁,消散了。有的飞向林轩,融进他的身体。
更多的,飞出了房间,飞向城市的各个方向。
去寻找它们原来的主人。
「你!」钟先生指着我,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静,「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这些人格碎片已经离体三个月了!它们的原主人早就适应了没有它们的生活!现在强行回归,会造成人格冲突、精神分裂!」
「那也比永远失去强。」我说。
我扶起林轩。
「能走吗?」
他点点头,腿还在抖。
我们往外走。
钟先生没有拦我们。
他只是站在房间中央,看着满屋飞舞的彩色光点,表情复杂。
走到门口时,他开口:
「陈晏清,你觉得你在救人。」
我没回头。
「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根本不想被救。」
他的声音很轻。
「那个叫林轩的孩子,他妈妈付了八十万,不是要一个‘原装’的儿子。她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儿子。你现在把他带回去,她真的会高兴吗?」
我停住脚步。
「那是她的事。」
「不。」钟先生说,「那是你的事。因为你破坏了交易。灵魂典当铺的规矩,是尊重契约。而你,在破坏契约。」
他终于转过身。
金丝眼镜后的漩涡瞳孔,旋转得更快了。
「你父亲当年也像你这样。觉得自己在拯救世界,在对抗邪恶。但你知道他最后怎么样了吗?」
我握紧拳头。
「他失踪了。」
「不。」钟先生笑了,「他没有失踪。他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地上。
照片飘到我脚边。
我低头看。
瞬间,血液冻结。
照片上是我父亲。
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站在一群人中间——钟先生,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他们都穿着白色的实验服,背后是一个巨大的、我从未见过的仪器。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
2020年9月12日。
父亲失踪前六个月。
他脸上带着笑容。
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你父亲,」钟先生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曾经是我们这个项目的首席顾问。」
「你胡说。」
「是吗?」他又扔过来一份文件。
是一份合作协议的签名页。
甲方:陈远山。
乙方:钟先生人格优化研究中心。
合作内容:开发安全的人格碎片提取与保存技术。
签名是真的。
字迹,指纹,都是父亲的。
「他为什么……」我的声音在抖。
「因为他想救你。」钟先生说,「你的阴阳眼,不是天赋,是缺陷。你的灵魂因为阴阳眼而不断流失能量,活不过三十岁。唯一的办法,是用纯净的人格能量来修补。」
钟先生走近一步。
「你父亲加入我们,是为了学习人格提取技术。他想用那些‘多余’的人格碎片,来修补你灵魂的缺口。」
他指了指我的胸口。
「你灵魂缺的那一块,不是被你祖父抵押的。是你天生就缺的。你父亲这些年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办法补上它。」
我后退一步。
撞在墙上。
「不可能……」
「那你以为,你从小到大,那些突然好转的病,突然出现的转机,都是运气?」钟先生笑了,「都是你父亲用他收集的人格碎片,一点一点给你补上的。」
他弯腰捡起照片,小心地擦掉上面的灰。
「但你父亲最后心软了。他觉得用别人的碎片来补你,太残忍。所以他退出了项目,带走了所有研究资料,想找其他办法。」
钟先生的眼神冷下来。
「然后他就失踪了。不是我们干的——我们也在找他。因为他带走的东西,关系到整个项目的未来。」
他看着我。
「陈晏清,你父亲没有背叛你。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爱你。只是那种爱,你看不懂罢了。」
我站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混乱。
父亲的笑容。
契约上的签名。
还有我胸口,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灵魂缺口。
「林轩我带走了。」我最后说,「至于我父亲的事……我会自己查清楚。」
钟先生没有拦我。
他只是看着我们离开。
在我关上门前,我听见他说:
「陈晏清,你和你父亲真像。」
「都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但最后,你们都会明白:有些东西,从出生那天起,就已经写好了。」
回到当铺时,天快亮了。
周雯还在等着。看见林轩,她冲过来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
林轩没有抱她。
他只是站着,任由母亲抱着,眼神看向别处。
「小轩,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周雯抚摸儿子的脸,「对不起,妈妈错了,妈妈再也不逼你了……」
林轩轻轻推开她。
「妈,」他说,「我想回家睡觉。」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让周雯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儿子,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也许,现在这个恢复了「内向」和「敏感」的儿子,对她来说,比那个「完美」的儿子更像陌生人。
我送他们到门口。
周雯上车前,回头看我。
「陈先生,谢谢您。」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我想问……他真的回来了吗?全部?」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
人格碎片离开了三个月,再回去,就像移植的器官,总会有些排异反应。
林轩可能永远变不回原来的那个孩子了。
他能做的,只是在剩下的碎片基础上,重新长出一个自己。
车开走了。
我回到当铺,瘫坐在椅子上。
钟先生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父亲的笑容。
那份合作协议。
还有那句:「你灵魂缺的那一块,是你天生就缺的。」
我掀起上衣,看着胸口。
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
但在阴阳眼下,那里有一个黑洞。
一个不断旋转的、吞噬一切能量的黑洞。
父亲日记里从没提过这个。
他只说祖父抵押了什么。
但如果钟先生说的是真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白露发来的信息。
「账簿预警:检测到大规模人格碎片归位事件,涉及人数43人。」
「预计将引发连锁反应:人格冲突、记忆混乱、身份认知障碍。」
「建议:做好应对准备。」
紧接着,陆青临的电话来了。
「陈晏清!」他的声音很急,「出事了!我这边接到十几个报警,都是青少年突发精神异常!有的说‘我不是我’,有的说‘脑子里有别人的声音’,还有一个要跳楼,说‘我的开朗回来了,但我接不住它’——」
「我知道。」我打断他,「是我干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干了什么?」
「我把钟先生偷走的人格碎片,还回去了。」我说,「但可能还得太急了。」
陆青临深吸一口气。
「地址发我,我过去帮你。」
「不用。」我说,「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
「帮我查一个人。」我看着手里那张父亲和钟先生的合影,「查我父亲,陈远山。查他2020年前后,到底参与过什么项目,接触过什么人。」
陆青临又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我说,「还有,小心点。如果钟先生说的是真的……那我父亲的事,可能比我们想的都复杂。」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黑暗里。
当铺的挂钟滴答作响。
我摸着胸口的灵魂缺口。
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们总想剪掉孩子身上那些「不合时宜」的枝杈,好让他们长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却忘了,那些看似杂乱的枝杈,才是他们能认出自己的唯一标记。
而你剪掉的不是缺点,是你孩子未来某一天,在镜子里还能认出自己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