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有老上海人在提及“包脚布”这个词时,初

听的外地朋友,往往会感到诧异的,甚至联想到旧时俗语中“又臭又长”的裹脚布,其实,这完全是上海人一种充满市井幽默的“形似”命名法。
另外,提起老上海人的传统早点,许多人脑海中首先浮现的往往会是“四大金刚”,它们分别是大饼、油条、粢饭和豆浆。
此外,在老一辈上海人的味觉记忆里,有一样不可被忽略的传统小吃,它同样占据着不可替代的地位,那便是名字听起来颇为“粗俗”的,却承载着无数人,在童年时美好回忆的“包脚布”。
在“老底子”的老一辈上海人觉得,【备注:“老底子”是上海方言,意思是从前】这由面浆摊成的一层薄饼,卷起里面金黄酥脆的或油条,或脆饼,那层层叠叠、方方正正的模样,极像旧社会妇女用来裹脚的那条长布条,而里面的油条亦如同那双“小脚”,于是便有这个接地气,又略带调侃的名字,只为显得文雅些,后来也有人取谐音叫作“包角布”,或者干脆就叫它“上海蛋饼”!
之所以会起“包脚布”之名,就是源于其外形,摊开的薄软蛋饼,色泽微黄,质地柔韧,形态酷似旧时缠足所用的布帛,老一辈的上海人,便以十分直白诙谐的方式,给这份小吃,起这样一个很接地气的名字,也有文人嫌名字就是不太雅观的,写作“包角布”,为的是取卷成四角方包之意,可老上海依旧习惯叫它包脚布。

虽说,老上海的传统小吃包脚布,与北方如天津地区的煎饼果子,形态上有些神似,但是,在骨子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江南基因,正宗的天津煎饼果子必须使用绿豆面,或绿豆来发面的,其口感是偏硬而脆的,然而,老上海较传统的包脚布,其面浆则是用面粉掺入杂粮调制而成,质地更为软糯,老底子的做法是极为讲究的,摊主会在煤球炉上架起一块厚重的圆形铁板,待炉火把铁板烧得滚烫后,便用竹片刮板舀起一勺面浆,行云流水般地在铁板上刮出一个均匀的圆饼,整个过程是纯靠火候的“干烤”,不额外刷油,因此,烙出的饼皮不是油腻的,反而是透着一股纯粹的麦香与焦脆。
最为正宗的做法之一,在摊面饼时,尤其是等到饼皮达到半熟之际,摊主,既会很熟练地敲上一到两只鸡蛋,还会用或竹制刮板,或铁制的刮板,把蛋液很均匀地涂抹在饼皮的上面,更会依据客户的需求,在里面去添加各种辅料的,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等到蛋液微微被凝固后,便是注入灵魂的时刻--刷甜面酱。
除去我在上段文字中所提及的辅料外,还可以添加其他辅料的,譬如说:就有香肠/火腿,为的是增加肉感;黑芝麻,为的是增加香气和口感;虾皮,为的是增加鲜味;还会放上辣酱、碎榨菜。
吃包脚布,甜面酱是一定要放的,若不去放甜面酱,感觉就没有灵魂,吃起来口感也是不好的,老一辈上海人眼里的甜面酱,绝对不是今天流水线上的那些工业品,而是“灶披间”里用糖、酱油和面粉纯手工熬制的,带着浓郁的甜香与酱香,用板刷爽利地在饼上刷上一层红亮亮的甜面酱,若客人嗜辣,再抹上一抹辣酱。
【备注:老一辈上海人一律把“厨房间”叫“灶披间”】

在最后一刻,还要裹入一根刚出锅的、炸得酥脆的老油条,亦或是几片长薄脆,再撒上些许榨菜碎末子,把饼皮利落地折叠成方形,还会一切为二的,整套动作做下来,时长也仅仅只有两三分钟,一份热气腾腾、外软内脆的包脚布,便直接递到食客的手中。
对于许多老一辈的上海人来说,像“包脚布”这种传统的小吃,不仅仅是一顿可被果腹的早餐,它更是串联起时代变迁的味觉纽带,在那些物质尚显匮乏的计划经济年代里,一套包脚布或许只要几毛钱,即便历史的车轮进入到20世纪90年代的初期,它的价位也只有人民币1.5元,里面的老油条,甚至也只舍得扯半根,但是,那股子甜面酱的咸甜与面饼的焦香,足以点亮一个清冷的早晨。
在上海的这座城市,在老底子,还会看到这样的一幅场景,有许多学生背着书包,站在弄堂口的摊位前,眼巴巴地看着摊主操作,接过滚烫的包脚布时,还会小心翼翼地吹一吹,生怕把嘴给烫坏掉,又是舍不得放下的,那半熟流心的鸡蛋,轻轻一吸,蛋液与甜面酱在口中相互交融,软糯的口感成为许多人心中最绝妙的滋味。
我是土生土长的上海浦东人,最早居住在浦东最东端、有着八百多年、近九百年历史名叫高桥的古镇上,在我的印象中,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从20世纪的1950年至1993年,在这个镇上,除去拥有两家名叫“德兴馆”和“长兴馆”的小饭馆以外,就是没有其他类型的餐饮店,就连一家做早餐与点心的摊位也是没有的!
我为什么要去写上段文字?皆因,就在我的童年至青少年时期,在这个镇上,我是吃不到“包脚布”这种传统小吃的,我也只有每次去外婆家附近才能吃到的,外婆家距离我家有15公里之远。

每次家母倪榴珍带我去外婆家玩,会在名叫“老三井”的地区,给我购买一副包脚布来吃的,当时购买包脚布的价格是人民币1.5元,不仅如此,在这个地方还有我的亲眷二姨妈倪榴英和沈常俊一家,在购买包脚布时,只要每次被二姨父看到后,既会对我们和摊主大声说,不要你的鸡蛋我们有的,还会拿两个鸡蛋给我们。
不但如此,在那时,我还觉得并认为它就是最好的小吃!
在老一辈上海人的眼里,正宗且老派的包脚布,卷的都是刚出锅的热油条,而并不是薄脆,薄脆是后来开始流行的,还会认为添加薄脆的吃法,是属于“大兴”的吃法,【备注:像“大兴”是沪语方言,其读音是:da shin,是个贬义俚语,意思是假冒、劣质、不靠谱和不正宗】老一辈的上海人更偏爱炸得略深的老油条,焦香浓郁,刷上本地酿造的甜面酱,少许辣酱,撒一把切碎的葱花、香菜,零星榨菜提鲜,简简单单,不堆砌繁杂配菜,卷成长方,对折切为两半,用纸一包,拿在手里温热烫手,便是完整的一份包脚布。
我对包脚布的历史也是知之甚少的,等自己长大成人后,去追溯它的过往,在早期的上海滩上,它并不是早餐小吃,而是专属戏园门外的宵夜吃食,旧时沪上戏馆云集,等夜里戏散场后,看戏的女眷走出园子,街边摊贩支起铁板,现摊现卷,一份热乎的包脚布,就成为深夜解馋的美味,近代上海华洋杂处,西风东渐,洋人的三明治传入租界,可普通百姓消费不起,本土摊贩便以面饼包裹吃食,演化出属于普通人的卷食小吃,包脚布就此才慢慢流传开来。
到20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包脚布彻底走入清晨,成为上海街头最热门的早点之一,当天蒙蒙亮时,在弄堂口、学校门口、公交站点,一个个铁皮小摊支起来,铁板滋滋作响,面糊一刮,鸡蛋打散淋在饼上,葱花香气四散,上学的孩子,上班的工人,排队站在摊头,看着阿姨手脚麻利地摊饼、抹酱、裹油条,接过还烫手的包脚布,边走边吃,热气驱散晨间的寒意,开启一天的生活。

在老底子的上海这座城市,不管是处在何种社会阶层里面的人,在每日的日常生活中,就是离不开“精致”两字的,即便是那些很普通的家庭,也同样是如此的,在老一辈上海人的眼里,吃小笼时讲究多少个褶子;喝茶时讲究器具;可是,在面对包脚布时,却能放下所有的讲究,还不会介意双手沾到的酱汁,贪恋那一口热乎的人间烟火,它代表的,不是奢华,是平凡日子里简单的满足。
在老一辈上海人的记忆里,只要是包脚布的摊位,就是极具人情味的市井风景,在这里是没有标准化菜单可去言说一番的,有的,全凭口头招呼说“老板,蛋多一点,多放甜酱,不要辣”,“要根老油条”,摊主还能记熟常客的口味,也不会多问的,几块几毛的价格,平民百姓人人都消费得起,它不讲究就餐环境,不需要桌椅,纸袋一裹,随手拿着就能吃,适配上海人快节奏的城市生活。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与前进,时代也在流转着,上海这座城市的面貌也是日新月异的,街头的各种流动摊贩,与此同时也在慢慢地减少,在老底子,像“包脚布”这种吃食,就是以流动摊位与手推车来的居多的,在曾经最传统的包脚布,也渐渐地淡出大众的视野,被市面上大量的杂粮煎饼所替代,对现在很多年轻一辈的上海人而言,甚至已经听不到“包脚布”这个旧称呼,只知道鸡蛋饼。
只有那些土生土长的老上海人,才会了解这座城市的前世今生,它向来是如此的,一直都是携带着两张面孔的,一面追逐摩登洋场的精致时髦,另一面又保留着市井民间的直白坦荡,雅俗共赏,兼容并蓄,这份小吃的名字,恰恰就是海派文化的一个小缩影!
【备注:各种“包脚布”图片均来源于网络上】
杜老倌侠客居(陆伟)写于2026年8月23日星期日晚上
附录:现如今使用AI真可谓是大行其道的,我也是个喜欢写作的人,我同样也会去使用AI的,不过,我只是把它拿来作为收集资料使用的,坚决不会用AI来写各种文章的,写作还是自己动笔来得好,皆因文章里有自己的经历、学习、哲思与感悟,从这一刻起,以后凡是有新的文章,我会用朱雀软件查询自写的比例到底会有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