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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父亲灵识快十丈,世界就变了。
那片温暖的金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撤走。十丈之外,紫雾骤然浓了起来——不是修罗边缘那种流动的活雾,是浓得化不开的、凝固的紫,紫得发沉,沉得像要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紫雾的深处,混着一缕一缕的暗黑之气,黑得像墨,一缕一缕地缠在紫雾里,像血管缠着腐肉。
“都打起精神。”襄垣的剑芒在前引路,“过了这十丈,就不在老祖灵识的护持之内了。”
话音未落,紫雾里,炸开了第一声嘶吼。
不是恶灵。
恶灵没有嗓子。可这一声嘶吼,是从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嘴里发出来的——铁腥、浑厚、带着军阵的杀伐气。紫雾撕开,一个黑影从中踏出:九尺高的身躯,通体覆着漆黑如铁的甲胄,甲胄的缝隙里,透出幽幽的绿光——不是磷火那种幽绿,是一种活的、流动的、淬了毒一样的荧光。
魔界的暗黑武士。
“魔界的东西,怎么会在修罗界?!”小夭失声。
“东宫太子勾结的不止修罗。”襄垣的声音沉如寒铁,“他连魔界的兵,都借来了。”
没有寒暄的时间。
第一只武士的刀,已经到了。
那是一柄通体墨黑的巨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劈阿离面门。阿离断生剑出鞘,剑光与刀光在紫雾里撞出一声炸雷——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身撞进他的双臂,他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脚下的黑岩裂出蛛网。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第七只——
紫雾里,暗黑武士一个接一个地踏了出来,甲胄缝隙里的绿光连成一片,像一片会杀人的鬼火海。他们不是恶灵那种无序的扑咬——他们的刀是成阵的,一排排、一层层,刀锋交叠,进退有序。
这是军阵。
被魔气淬炼了不知多少年的、杀人效率最高的军阵。
“结阵!”襄垣低喝,“三角剑阵——护住公子!”
三道剑影,瞬间化作三道流光,在阿离身周织成一座旋转的剑阵。断生剑的煞气开路,青锋剑的灵纹织网,凤尾剑的镇魂咒锁链横扫——三剑合一,硬撼军阵。
战斗,从这一刻起,就没有停过。
刀光如林。剑影如雨。紫雾被剑气犁开一道道深沟,又被涌来的雾一层层吞没。阿离在阵心的缝隙里出剑,截剑式的每一式都使得比以往更狠、更急——他不能慢。慢一步,刀阵就合拢一步。
可他渐渐地,察觉出了不对。
他的呼吸,越来越短。
这里的空气,本就稀薄——柱底之下,连修罗自己的浊气都懒得到达的地方,空气薄得像一层纸。方才有父亲的金光滋养,他还能从容吐纳;可如今金光远了,这里的每一口空气,都薄得捞不出半点生气。
他吸一口,肺里是空的。
再吸一口,肺里还是空的。
取而代之灌进来的,是紫雾里那一缕一缕的暗黑之气——凉的,腻的,像吞了一口化不开的墨。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眼前的刀光开始重影。他不得不分出一缕灵力,在体表织一层薄薄的灵力护膜,替自己滤掉那些黑气。
可这层膜,是要耗灵力的。
而他的灵力,要握剑。
“公子!气息匀些——”阿渺的声音从阵中传来,“暗黑之气入肺,会侵蚀你的昆仑脉!”
“顾不上——”
一刀横扫而来,阿离矮身,反手一记截剑式,剑尖磕在刀脊上,火星四溅。他借着反震翻身,可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
不是伤。
是缺氧。
他的血里,已经装了太多黑气、太少的气。他的心脏在拼命地跳,一下比一下重,跳得他胸口那道旧伤裂口一抽一抽地疼,跳得他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这样不行。”襄垣的剑芒劈退两只武士,声音绷得像弦,“公子,你的护膜在漏。”
“我知道。”
“你不知道。”襄垣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裂痕,“你的护膜,已经漏了三成了。你在用漏的膜,扛刀阵。”
阿离没有答。
他答不了。答这一句,要耗一口气——而他的每一口气,都比金子贵。
刀阵,又合拢了一层。
战斗不知打了多久。在这片无天无地的紫黑里,时间是没有刻度的。阿离只知道,自己的右手已经从握剑,变成了攥剑——虎口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只知道,自己的每一次出剑,都比上一次慢了半分——慢的那半分,要用身上别的什么地方去补。
用气补。用血补。用心口那道裂开的旧伤补。
“公子,你的嘴唇紫了。”小夭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慌。
“还能撑。”阿离说。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稳。
稳得连他自己都信了半分。
变故,是突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