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还在时,我总是盼望轻松的那一天来临,等这一天真的来临时,轻松的感觉并没有预想得那么好。
忙活完父亲的后事,我开始处理他的遗物。随着一件件遗物整理出来,那些父亲生前穿过的衣服,戴过的帽子,穿过的鞋,还有炕上他曾盖过的被子、铺过的褥子,就要扔掉或是烧掉。
一些旧衣服全部扔到外面的垃圾桶里,捡出几件比较新的找地方烧掉,送给去天堂的父亲。
我麻木的心开始复苏,那些东西让我闻到记忆里久违的父亲的味道,如今熟悉的一切都要销毁,把它们封存在另一个世界里,我的心突然有片刻停顿。
尤其是那件没拆吊牌的灰色羽绒服出现在衣柜的角落里,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我当时的心情。
眼泪最终还是落下来,霎时泪流满面,我再也控制不住呜咽出声。
我忘记什么时候给父亲买过这件衣服,好像是多年前过年时给他买的,父亲一直没有穿,放在衣柜最里面。
老天仿佛惩罚我在葬礼上对父亲的沉默,那只机械手表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落入我的眼里。它静静地躺在窗台上,在等待父亲躺着擎它看时间。
父亲很喜欢这只手表,那是他年轻时托关系在青岛买的,手表陪伴着他走进耄耋之年。
即便最近几年父亲躺在炕上,小脑萎缩已经记不清许多事,他每天还是习惯地看手表上的时间。时针因长时间不拧弦早已不动,父亲还是放在窗台上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对着手表照看不误。
看手表成了父亲雷打不动的习惯,这个习惯早已经刻进骨子里,就像他小便一定要下地,一定要站着。
可惜父亲下葬时我没有把手表放进棺椁里陪伴他,让它孤零零地面对被丢弃的命运。
母亲因为手表没有给父亲带走,她难过得一直喃喃自语,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
要是母亲大脑清醒点,父亲下葬时她一定会让我们给父亲带走。
如今没有人动,手表依旧待在原地,可惜的是,它再也等不来主人的抚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