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下午上课之前，豆乃回到教室。我们看他，仿佛看见从拘留处释放归来的同伴，纷纷围上去打探消息：“情况怎么样？”
豆乃神色轻松，淡淡一笑：“没什么大事，老金就让我写一份检讨书。那个胖子就麻烦了，老金给他记了一次小过，检讨书同样少不了。”
原来那位身形瘦小的老师，便是政教处大名鼎鼎的主任老金。传闻老金最是厌恶屡教不改的学生。豆乃是初次犯错，得以从轻处置；想来那胖子早便留有违纪前科，不然仅仅口角冲突，动手的又是豆乃，不至于给到记小过这样严厉的处罚。
下午放学铃声刚落，胡老师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教室，召集全班同学训话。他喘着粗气，面色凝重：“你们踢球就踢球，怎么闹到政教处去了？政教处这种地方，没事尽量少踏足。要是再闹出这种事，以后想踢球，门都没有！”
说完这番话，胡老师便匆匆离开。豆乃吐了吐舌头，老金的威慑力果然名不虚传，连胡老师都这般忌惮。阿峰却毫不在意：“怕什么怕，踢球去！”我不由得心头一惊，还敢去礼堂？阿峰哈哈大笑：“礼堂？那不是自投罗网。当然是去操场。”
于是我们一伙少年，呼啦啦涌向操场，扎进熙熙攘攘的人群，去拥抱属于少年的足球。
罗中杯开赛以前，操场遍地杂草丛生，并非低矮平整的马尼拉草，而是十好几公分高的野草，杂乱疯长，根本不适宜踢球。经过好几轮罗中杯赛事的踩踏，野草被球员、观众踩死大半。尤其是两块球门的位置，表层草皮几乎尽数被球鞋铲飞。大太阳天，一跑动便是尘土飞扬，漫天灰土，能见度都大打折扣。一旦遇上雨天，球门区域便积起大大小小的水坑。热衷于射门的同学，一趟跑下来裤腿沾满泥浆，活脱脱泥腿子；守门员更是苦不堪言，一场球踢完，浑身裹满泥浆，如同泥人。
纵使场地条件这般简陋不堪，可这是校园里唯一可以踢球的场地，我们依旧对它情有独钟。
中午在礼堂受了一肚子闷气，到了操场，大伙个个斗志昂扬，仿佛中午积压的精力全部迸发出来。没踢多久，小敏一脚大力抽射，皮球高高飞起，越过一众球员头顶，径直翻过操场围墙，滚到了校园外面。
众人纷纷打趣小敏：“你这是打飞机啊，踢得这么高！”
小敏尴尬讪笑两声：“莫激动莫激动，我马上去捡回来。”
话音落下，他快步冲到围墙边上，纵身跃起双手扒住墙头，两脚在墙面蹬踏几下，利索翻上围墙，坐到墙顶。望见皮球滚落在墙外的小巷，他朝着路边一位老伯高声喊道：“师傅，麻烦帮忙把球扔上来一下！”
老伯捡起皮球抛上墙头，随口叮嘱：“小伙子小心一点，可别把人家窗户玻璃给砸破咯。”
“晓得晓得！”小敏应着，把球扔回校内，翻身一跃跳下围墙。
皮球落下来，恰好滚到阿峰脚边。阿峰顺势盘带几步，准备起脚攻门。豆乃从侧边飞速插上，抢先起脚抢射。仓促之间没能把控好力度角度，皮球嗖的一声，再度飞出围墙。紧跟着“砰”一声闷响，听动静，多半是把墙外住户的玻璃窗撞碎了。
小敏转头冲着豆乃坏笑：“豆乃，快去捡你的球！”
豆乃尚且不清楚自己闯下大祸，效仿方才小敏的模样爬上围墙，朝着墙外寥寥路人呼喊：“我的球，有谁看见我的球？”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位老伯从巷子对面屋子怒气冲冲冲出来，怀里抱着的正是我们的足球。老伯却不肯把球交还豆乃。
豆乃说道：“老先生，麻烦把球还给我，这是我们的足球。”
老伯脸色铁青：“球？还给你个头！你给我下来当面说话！”
为了拿回足球，豆乃只得跳下围墙走到老伯跟前。老伯指着地面一堆碎裂的玻璃碴：“你干的好事！刚刚才叮嘱你们当心，转头就把我家玻璃窗踢破！”
豆乃望着满地碎玻璃，瞬间明白过来原委，连忙满怀歉意说道：“老伯，实在对不起，玻璃多少钱，我赔给您。”
老伯摆摆手：“这倒不单单是钱的事。你们踢球要懂得分寸，万一踢到人，那可就酿成大祸了。”老伯说得句句在理，若是砸到人，后果不堪设想。
围墙里面的同伴等得不耐烦，不停催促：“豆乃快点，豆乃快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