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赵月馨扬起自行车的前轮上了人行道,带起的劲风掀开了陆小芳的头帘,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陆小芳几近窒息,自行车向她倾斜过去。赵月馨一脚蹬车一脚蹬地,甩着长发卸去漂移的余力,止住自行车倒下的惯性。

  赵月馨的身后——一个穿着浅蓝冲锋衣的青年喘着粗气,不停的向赵月馨挥手:“等等,等等我!”

  他穿着浅蓝冲锋衣,有猴一样满是浮夸的错愕的脸,我哭笑不得的向他走过去。

  那青年见到了我们这一群人,愣住了。我看清了他的脸,他也看清了我的脸。他连忙错开视线,偏过头去系鞋带。

  “尹闲!”我叫出他的名字。

  “你认错人了。”

  “怕什么,我又不笑话你。”

  见我没有嘲笑他的意思,他走了过来,每一步迈得如野猫一样犹疑,站到我面前,他涨红着脸,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真巧。”

  他苦着脸看向赵月馨。赵月馨无视了尹闲的尴尬,对我说:“我把尹闲带过来了。”

  “没什么用的人增加了。”我说。

  “他还是有用的吧?”赵月馨视线游移,我好久没见过她这么不自信的样子了,“至少他能当幕后,呃,应该吧。”

  “为什么你不能说得再自信一点儿啊!话说你告诉我想演戏,也没告诉我是加入张秉性的剧组啊!”

  “首先我觉得她已经很自信了。”

  李秋兰好奇地打量尹闲,她对尹闲伸出了手:“你好,你是来加入我们的吗?我是高二一班的李秋兰。”

  尹闲与李秋兰握手,上下晃了晃,他对这个微笑着的女孩儿印象不错,说话也正常了一些:“哦!你好你好,我是高二二班的尹闲,是张秉性的同班同学。”

  “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啊,哈哈哈哈。诶,这位是一年级的那个……”

  陆小芳轻声说:“陆小芳……”

  尹闲越过李秋兰去看她身后的两个人,陆小芳迟疑地向前迈了一步,向尹闲伸手,在她的视野里,尹闲自然地又与她握手了。

  陆小芳感受手与手之间的温度,心里一阵悸动。情感仿佛能以手为纽带传输。

  “你好你好,哈哈哈哈,孙奋进!你也在啊!”尹闲抽出手,直接朝孙奋进小跑了过去,用另一边的手拍了下孙奋进的屁股。

  陆小芳默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我们认识,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孙奋进低声说。

  “别啊,走走过场吧。”

  “我们不认识。”

  “……”

  不得不说,孙奋进真是好脾气,这要是换我,早一个肘击招呼过去了。

  后来,我们进了学校的图书馆。

  学校图书馆里,六个人围着拼起来的桌子坐了下去。我坐在正对门的位置,从右往左数依次是李秋兰,陆小芳,赵月馨,孙奋进,尹闲。

  不过这图书馆都快变成我们草台班子剧团的会议室了。这学校真的有必要建图书馆吗?

  我轻咳一声驱散想法,扫了一圈在座的诸位后,抬手示意赵月馨说话,赵月馨点头,站了起来:

  “剧本相信各位都看过了,我们这个草台班子……抱歉,顺嘴了。我们这个呃……算了,目前就叫草台班子吧。”

  台下诸位神色各异,可大家都对这个称呼没有意见,原来大家都知道这个班子叫草台。

  赵月馨继续说:“我们这个剧毕竟是要参加活动的,我来跟大家讲一讲程序:首先我们要在下学期期末前在学校剧场录制一段演出视频,送往学校审核,审核通过后会被送去面海市,面海市审核通过后会送往朝海市。届时我们需要前往朝海市中心剧院演出,若演出效果不错,是可以拿奖的。当然,如果没通过学校审核。我们恐怕当众表演的机会都没有,如果没通过面海市审核,我们至少可以在学校演一遍给大家看。”

  这就是审核机制,很残酷但也很真实。

  “五中只能上传两部作品,所以我们最先的竞争对手就是同校的表演播音生,他们一共排演了两部作品。”

  赵月馨扫视在场诸位,视线在我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我曾拒绝了来自他们的邀请。

  五中的艺术生可不是吃干饭的,我们都或多或少见过他们训练的样子,如果让我们这些外行人和他们竞争,简直毫无胜算。

  “比硬实力我们比不过。但是,艺术这种东西本就是主观的,我们有本色出演的李秋兰,虽然除其余人演技上肯定比不上他们,但只要我们要努力完善每一处细节,我们还是有胜算的。先从道具说起,根据剧本,我们需要一面至少六米高,十米长,一米宽泡沫或者空心纸墙。”

  这话说完,我和尹闲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现实。”孙奋进站出来反驳,“那种道具太占地方,你怎么把他移进剧场?而且在剧情里它要倒下去,为了避免砸伤人。我们需要低密度的材料,然而那种材料基本是脆弱的,很容易损坏,假设我们真的做出来了,假设,这是假设,可这面墙也太大了,到时候又怎么运到现场?恐怕门都进不去。”

  能让孙奋进说“这不现实”还真是难为他了。

  陆小芳脱口而出:“我们可以做拼接的。”

  “怎么做?”孙奋进问。

  陆小芳眸子转了转,说:“很简单啊,不过现在我没办法表述出来,虽然还有很多实际问题需要解决,譬如密度太低的话这面墙很容易不受控制倒下去。我们需要加大它与地面接触位置和重心的密度。”

  赵月馨严肃地点头:“嗯,那这就交给你了。不仅如此,我们还需要这面墙在倒下的时候裂成数块,断面最好还要像真正的水泥断面一样。如果在拉起来的时候还能立刻复归原样那就更好了。”

  这次,我,孙奋进,尹闲都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月馨,那眼神就像打量提出“我要五彩斑斓的黑”的甲方。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她还是学生啊。

  什么叫倒下的时候裂开,站起来还能立刻复归原样啊!

  “嗯,有点困难,不过交给我吧。”陆小芳点头。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重量方面有问题吗?”

  “一般来说低密度泡沫板的密度在15公斤每平方米以上,假设宽度最少一米,那么实心泡沫墙重量在九百公斤,我们可以通过挖空里面的材料减少近三分之二的重量,也就是三百公斤。当然这还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到时候可能需要滑轮才能把他拉起来。”

  尹闲现在只挂心一件事:“能拉起来吗?”

  “理论上来说可以,不过我们找不到那么多泡沫箱,六十立方米的泡沫箱还是很难搞到的。当然也可以用一些纸盒和塑料瓶填充。不过计算难度会有点大,误差可能会让墙提前崩塌。”陆小芳皱起眉头,在她看来的计算难度大,应该是真的大。

  这东西就像跟着电视做手工,有两三步做错,就会导致整个作品拉胯丑陋。

  “最好还是别考虑滑轮,谁知道到时候的剧场是个什么样。”

  问题还是在材料上。

  我提议:“我对这些不了解,材料方面我们把平常用不到的纸盒塑料瓶捡过来看看能不能用吧。”

  众人点头,至于道具设计,全都交给陆小芳了。

  陆小芳对这件事表现得很积极,毕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证明自己还是个幕后人员,并期待未来出现某个身材娇小的女演员把她代替。

  其实被男演员代替也无所谓,至于男演员演一个女性角色合不合适,那就不在陆小芳考虑的范畴之内了。

  不去理会陆小芳的天马行空,赵月馨说:“而到时候,就由尹闲负责幕后。”

  尹闲点头。

  “演员方面大家都定好了。对演员的调度指导,全交给张秉性负责。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除了尹闲用奇怪的视线偷看我,大家都表示没有异议。

  “还有就是场地的问题,在图书馆排练还是不合适,我们需要一个开阔场地来供我们表演,最好是把学校那间一周都用不了几次的剧场给包下来。”赵月馨继续她那堪称离谱的甲方发言。

  “等等,这也太离谱了吧!把学校剧场包下来让我们这个草台班子排练?还不如把校长室给包下来给我们排练!”我不得不出声质疑,她这想法也太大胆了。

  “为什么不可以?”赵月馨笑着,把目光放在了梗着脖子发呆的陆小芳的身上,活脱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怎么了?”陆小芳后知后觉,警惕的看向赵月馨。

  “没什么,刚才开了个玩笑。小芳啊,我们需要你帮我们要来一个活动场所……毕竟……”

  周一,校长室。

  我,尹闲和赵月馨等在门外,我和她都能听到校长那近乎茫然的声音:“你要,包剧场?”

  在外面等待的我尴尬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们当然没有把校长室或剧场包下来的打算,赵月馨那句话为什么不可以只是开个玩笑。但这也不能阻止我觉得这个主意糟透了。

  而且于表演生而言,剧场是一个神圣的地方。他们不会将不成熟的作品搬上去,他们认为这是对舞台的亵渎。

  我不知道全国的表演生是不是都是这样,至少在我们学校的表演生都是这样。

  我不敢想象我们真要到了剧场,表演生会以怎样的态度对我们……

  而且要包下剧场只是个说辞,先提出一个离谱的要求,然后再提出一个相对比较好接受的要求。这样谈判的成功率会大幅提高。

  譬如把图书馆交给我们,或者其他别的什么房间。

  “也不是不可以。”校长室里传出了校长犹豫的声音,“反正也没多少人用。”

  校长室外,我和赵月馨下意识爆了句国粹。

  你就这么答应了?

  “呵呵,牛。”尹闲说。

  此刻我们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因为陆小芳哭了。

  她后知后觉的站在办公桌旁边,“啊”了一声,眼泪霎时落下,如同壮烈的星落。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