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诞生之初是个巨大的立方,被称之为原初之方。那里既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到处空空如也。突然空中出现一枚巨蛋,一位美丽的女神孕育其中。紧接着立方开始震颤,巨蛋落下并碎裂,女神在鲜花的陪伴下破壳而出。她便是众神之母,我们唯一的真神。
———————圣母教典籍《辟世经》第一章第一节
他开始尝试在这个空间中制造一个神。
他把她想象成女神的形象。作为一个创世神, 她应该乐观、善良、温柔、细心,最重要的是勤劳不怕麻烦,像自己这样三分钟热情可不行。
一个身穿水手服的金发双马尾二次元少女出现在了那个空间之中。
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喜好,不过无所谓了。于是他通过意识控制这个少女,试图将其唤醒。
少女睁开了眼睛,然而却和先前的那些二次元少女一样呆若木鸡,只会随着他的想象行动。
难道自己无法制造具有灵魂的东西?
也对,连游戏程序这种东西都无法制造,又怎么可能制造出灵魂这种目前科学都无法解释的东西来呢?
他陷入失望之中,再次放弃了创世的想法。
唉,太难了。以自己的性格,根本做不了什么造物主,自己就是个阴暗慵懒的人,又怎么可能创造出来乐观阳光的女神呢?
乐观善良、温柔细心、勤劳朴实的女神。
尘封心底的一个影像浮现出来。
张露霜,一个脸上经常挂着甜美笑容的可爱姑娘。身为班长的她总是热情地奔走于同学之间,敏锐地发现大家的困难,并想法设法为排忧解难。
在他十六岁生日的那天,张露霜带着一大堆贺卡和一群不太情愿的同学出现在没有什么朋友的他面前,脸上洋溢着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说出了那句他许多年没有听过的“生日快乐”。
那天开始,她就成为了他心中魂萦梦绕的人。一年之后的一天,向来懦弱的他鼓起勇气写了一封情书想向她告白,却再也没能等到那个期盼的身影走进教室——那天早上,她莫名其妙地死于一场车祸,据说现场十分惨烈,甚至都没能留下完整的尸体。
从此他开始畏惧现实世界的一切,沉溺于游戏和动漫之中,企图通过和虚拟角色的恋爱来麻痹失去她的痛苦,用各种可爱的美少女形象来遮掩那个甜美灿烂的笑容。
但所谓的麻痹和遮掩只是一种欺骗。只要稍微一想,那个扎着高马尾、身穿蓝色运动校服的姑娘就会冲破埋没它的记忆淤泥,重新占据他的脑海。
如今她不仅出现在他的脑海,也出现在了他创造的那个空间之中。他有些尴尬,也有些脸红——尽管那只是他创造出来的形象,尽管他此时根本就没有“脸”这种部位存在。
虽然这不是他的本意——或者说他并未意识到这是自己内心的想法,却也觉得她很适合作为这个世界的女神。
然而这依旧是徒劳的,因为他只能创造出没有灵魂的空壳。
尽管如此,看到牵挂十几年的暗恋对象出现在面前,他的心中仍旧很激动。他出神地盯着这个当年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女生,看着她雪白的肌肤,精致的五官,乌黑的秀发和那身胸前印有学校名称的校服。
……虽然她穿着校服的样子也很好看,但如果她穿着别的衣服,或许会更美。
随着他的想法,张露霜的衣服马上变成了一袭红色的连衣长裙。
他吓了一跳,随后才明白过来,接着马上被这身衣服所吸引。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穿着校服以外的服装,相比那臃肿的运动服,这身长裙更加能体现她修长的身材,鲜艳的红色放在她的身上却意外地反衬出一种高冷的气质,让人有一种难以接近的崇拜感。
这不符合她往日的印象。于是在意识的作用下,面前的女生又换成了毛色毛衣和牛仔裤的穿搭。一阵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温柔的邻家大姐姐。
一种冲动涌上心头,他开始不停地将脑海中想象出的衣服换到她的身上。风衣、罩衫、T恤;背带装、职业装、运动装;汉服、旗袍、哥特装。
直到张露霜的身上穿上了水手服之后,他才如梦初醒。
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将自己下流的喜好放在心中最圣洁的那个女生身上,这无疑是对她的侮辱,对自己那份真挚感情的亵渎。
他本想将这个张露霜的形象抹除,却又于心不忍,总觉得这样做好像是将她杀死第二次一样。最终他决定换掉她身上的衣服,将其换做一条洁白的连衣裙,并闭起她的眼睛让她躺下,在她的身边摆满鲜花。
他要用这种方式,在时隔多年后补偿自己对她的悼念。
为了不再让自己邪恶的想法污染她,他决定制造一种屏障,用以遮蔽自己的思想对她进行的干扰。
按照他的意志,一块透明的如同玻璃一样的东西出现在她的身边。他将其扭曲变形,形成一个球体,将如同沉睡一般的张露霜包裹在其中。
完成之后,他试图用意志去使球中的她张开双眼,但里面毫无反应。
看来成功了。
他在心中舒了一口气,关键时刻他并没有被欲望击溃,总算是捍卫了自己的感情。
折腾了半天,创世的事情却没有半点进展。有些厌烦的他决定重新制造一个空间,弄一点别的东西打发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他却突然发现,包裹在球内的张露霜的手动了。
如今她身处在他制造的屏障当中,他的想法无法对其造成影响。并且,刚刚他也没有试图去让她的手发生移动。
也就是说,她是自己动的。
这是怎么回事?吃惊的他开始思考,难道是自己的意志干扰太过强大,才让这里的一切都无法自主运动,只能成为受支配的玩偶?
这么说的话,只要将那个空间封闭起来,就可以让她在里面创造不受自己控制的独立世界?
球中的她双手都开始动起来,眼球也在闭起的眼睛里来回转动,看样子似乎即将醒来。
事不宜迟。他马上制造了更多的屏障物质将那个空间包裹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立方体,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鱼缸一般。
球中的她睁开了双眼。她坐起身,茫然地看着四周,有些不知所措。
她拿起身边的鲜花,接着双手趴在那颗球上向外张望,不知该做些什么。
糟了,自己一心想要把这个世界隔离起来,却忘记在最后的封闭之前设法打开那颗球。
如今世界已完全封闭,他已经完全无法插手里面的一切事物——实际上他完全可以打开那道屏障,但这样就会让自己的思想重新占据那个空间,他担心再度渗入的意志力会破坏她刚刚苏醒的意识。
但没办法在内部进行改变,却还可以从外部实施干预。
于是他用意识移动整个方形空间,使其开始剧烈地上下晃动起来。
位于空间中的球体也随着空间的晃动开始在上下颠簸,不断地与空间的六个面相撞。最后它重重地撞到了空间底部,并在那里碎裂开来,化作无数水晶状的残渣四散飞溅。
就这样,在他的帮助下,外貌和张露晨一样的女神终于挣脱束缚,来到了这个为她创造的世界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