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背着女儿回复那些消息的。
手机屏幕在暗夜里明明灭灭,每亮一次,都像在问同一个问题:边界感呢?
第一个发消息的是表姐。她问:今天高考成绩该出来了吧?过了12点是不是就可以查了?
我回复:哦,12点以后才能查啊?怪不得刚才没查出来呢!不着急,反正已经是定局了。明天我们再查,不跟他们挤。
好友发来长语音,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知道不该问,但还是想关心一下……”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我懂她的好意,可好意和越界之间,那条线到底画在哪里?
平日关系不错的同事问:闺女成绩不错吧?
手指悬在键盘上良久,我还是没有回复。我感觉,这个问题就像有陌生人把手伸进我口袋里翻找东西。
可是,成绩单是我女儿的,怎么就成了可以随便打听的公共谈资?
走进女儿房间,她睡得正沉,手机压在枕头底下。我知道那里面存着查分系统,页面停留在输入准考证号那一栏。她没点“查询”,我也没催。
我们之间有种默契:成绩就像种子,该发芽的时候自然会发芽,而在此之前,任何人刨开泥土去看的动作,都是冒犯。
天快亮时,我终于统一回复了所有消息:“孩子说,成绩暂时保密,等拿到录取通知书再与大家分享喜悦。我尊重她的想法。”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我想起女儿五岁时画画,总把太阳涂成绿色。邻居阿姨说要教她正确的颜色,被我拦住了。
那个绿色的太阳挂在她童年的天空里,那么理直气壮——有些东西,本就该由拥有它的人决定何时展示、如何展示。
把手机设成静音模式,烦人的提示音不再响起,世界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