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又去花园里劳动,用电锯修剪长久没人处理的隔离树丛。
电锯很轻,功率很大。所到之处,树枝齐刷刷坠地,露出整齐的树墙。
今天的最高气温可达34度。
我上午去花园,本来只是想把老裴的一块褪色画板拿回来,除掉上面已经褪色的旧照片,由我来创作一幅适合挂凉棚里的彩色画。
到了花园,又看见树丛深处的石头小妖们,计划变了。
正想着怎么对付小妖们呢,久不露面的老盖(老裴的生活伴侣)奇迹般的出现在了凉台上。他手拿除草机的蓄电池,问我是不是准备来锄草的。
我说:隔壁老克刚跟我说,这些日子恐怕会出现高温干旱天气。现在除草会导致草坪干枯。所以我决定等过了高温再说。
老盖听了默不作声,表示随便。
我抓着他问:“你这满地的小妖怪影响我推除草机,可以扔掉几个吗?”
老盖说,“扔,统统不要!”
于是我的绘画计划,就变成了砍削草木,除妖灭怪。
我前世一定是农妇,因为我真心喜欢干农活儿,有农活儿干,就可以不要画画。
这些日子干花园里的活儿,简直让我上瘾。前些日子里被我剪过的玫瑰枝,现在花蕾群放,发出类似桂花香的香气;那些我叫不出名,但乱枝蓬勃的树木被我杀伐后,现在棵棵精神抖擞。
收拾几个石头小魔怪后,我准备重点对付竹子。
老裴以前弄了个东方格调的园中园。里面除了种两种不同的竹子,还种三四种不同的枫树和一种木桶加竹筒构造起来的滴水装置。多年不整理,宽叶大竹子已经窜得老高,但竹叶半黄半枯,丑。
我电锯一举,削平了它们的顶盖;
紧邻宽叶竹的细竹(估计是箭竹的一种),已经蔓延到了原来留给人工水池的洼地里。我用花剪剪去一半细竹。
折腾完竹子,园中园已经显得井然有序了。本农妇好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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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想到去收拾老裴那褪色的挂画板,怎么想起来画画了呢?
因为昨天看了一场电影——[莫德]( 2016年拍的《Maudie》),就这么简单。
那电影讲的是一位加拿大女人 Maud Lewis 的真实人生故事。
电影里,莫德是一名站在路边会被人当智障的女子:有严重类风湿关节炎,矮小,双手和背部都是变形的。
因此她的家人虽然勉强养着她,却都嫌弃她。
还好这世界上,正好有一个因为性格古怪而找不到生活伴侣的鱼贩兼渔夫。这人独自住在简陋的海边小屋里,登报说想找一名佣人帮自己打理生活。
莫德应征。
她的特长是能用残疾的手,做好手边的每一件小事。她安安静静但坚韧不拔的样子,真叫手脚健全,但总不肯专心做事的我感动。
莫德不但认真做好每一件交给她的小事,还用她认真的逻辑,安排了她的雇主如何生活,接着竟然也安排了雇主和自己结婚。她不用任何手段,就是简单又直接的说:“我要这样做!”。
莫德有一个她自己也不明所以的偏好:她喜欢颜料和画笔。虽然没有接受任何美术教育,但她很耐心又很真诚的对待自己。有空就拿笔蘸颜料,在墙上,窗上,门板上画画。
难得的是鱼贩雇主很木讷,一面说“我说了算”,一面还是跟随莫德的安排,甚至配合结婚。看见莫德利用空闲时间不停画画,把他小屋的门、墙、窗、炉子上都画满了花、鸟、鹿、猫……。他不觉得是破坏,但是也不赞赏,漠然处之。
莫德个性坚定不移,作画时也下笔直接果断,充满自信。她没想追随“艺术,她根本不准备跟”艺术“打交道。她的生活,就按照她的“要”,自然的并艺术的铺陈了开来。
莫德说,她每天在小木屋里,就看得见一个窗口。她画的,就是在她从“窗户”里看见的那些。
这份单纯被上帝眷顾了。
安安静静的电影,简简单单的电影。


莫德画的东西,电影里没给直接的镜头。从网上的照片中看下来,这些画作确实特别,色彩明亮,有着年画般的简单快乐。
莫德的坚定,莫德的直接,莫德的不妥协,加上电影里简单唯美的画面语言,全都撞准了我的口味。镜头里,大海的单调,云空的壮丽都衬托着小屋的简单朴素有灵魂;每当讲述莫德夫妻为生活奔波时,镜头会远远的拉高地平线当画面“中线”,在中线的下方是海边的黄草地。在中线的上方是海和云。而直接在中线上移动的,是他们夫妻俩版画般的剪影。
电影里表现人物的方式:安静,温暖。看到那双残疾的手去抓笔蘸颜料,去勾勒郁金香的模样时,你会觉得画画原来可以是这么自然,这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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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不是莫德,
我多年来努力理解追随艺术,所以弄坏了自己。
那么,还是先当农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