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闻爆米花香
作者: 颜玲珑
今年搬家住到城郊,加班完匆匆回家,忽见路边几位老人围着一个爆米花的小摊,摊主老大爷正把刚出锅的玉米花装进塑料袋,玉米花的香气溢出来了,还是三十年前的那个味儿!
小时住农村,寒冬农闲,天气晴朗的午后,二叔隔段时间就会支起他的碳火小炉,开始爆米花。地点一般会选在村子中间的自来水管旁,一锅两毛钱的收费,童叟无欺。二叔自己先爆一锅招待乡亲们,同时也是生意开门的广告。“嘭”的一声响,一股白烟升起,渐渐四散,米花的香气随之弥漫到山沟沟里。
听到响声、闻到香味儿的娃娃们就坐不住了,缠着大人舀玉米、黄豆,婶子们也乐意娃娃们去爆米花,一来可以打发娃娃出门不在家里造反,二来别人家的娃娃吃的时候自己娃娃也不用流口水。半大小子们攥着毛票背着两三碗豆子,夺门而出,惊得院子里花母鸡咯咯咯叫着逃到角落里,大黄猫“嗖”的跳上了墙头才敢转头看个究竟,老土狗二话不说撒腿跟着小主人窜到了大门外。路上遇见已经背着半尼龙袋爆米花回家的伙伴们,尝几颗新鲜爆米花,顺嘴约一句一会儿到打谷场上打沙包跑方城。
爆米花的摊子俨然成了小会场,男女老少都来凑热闹。男人们论国家政策,议勤劳致富,婆姨们一边纳老布鞋底一边闲说出嫁女子娶媳妇,家长里短肥猪长膘过年卖个好价钱,调皮娃娃在人群里玩滚铁环扇元宝。缠着小脚的奶奶颤颤巍巍地走来,瘪着嘴说:“而个社会好了,吃饱饭了还爆玉米花吃,我小时候饿的天天掏苦菜吃,连糠都吃过哇!”大家就都笑说干妈又来忆苦思甜啦!
二叔一手转着葫芦形爆米花炉子,凑热闹的男娃娃帮忙拉着风箱,火苗仗着风势,扶摇直上,黑色的碳灰飘起来又落下来。几分钟后,二叔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大喊一声:“娃娃们,把耳朵捂住了,站远远的啊!”人群向后退了几步,腾出一圈空地。二叔麻利地提起爆米花炉子,把炉口塞进专用的大麻袋,捏紧袋口,拿起一根铁棍,插入葫芦锅口的拴,用脚一踩,打开了锅口阀门,“嘭”的一声巨响,白烟冒起,麻袋也跟着一跳,一锅玉米笑开了白花,扑进麻袋里了,刚刚退后的娃娃们立刻拥上来捡喷出麻袋的玉米花。等着排队爆米花的大人催促二叔赶紧装锅,顺手帮忙拎起麻袋底,把玉米花倒进簸箕里,让风吹吹,玉米花就又干又脆。
鸡也来凑热闹,顺嘴吃几颗孩子们没有丢进口里落在土里的米花。没有圈起来的小猪崽也拱着鼻子想挤进来得点实惠,被人们一脚踹到一边吱吱嚎叫。狗就比较清高了,绝不偷吃,那是因为狗族成员都来了,它们忙着处对象和决斗呢!
冬天日子短,天黑了,整个村子还浸在爆豆的香气里。熄火收摊,二叔变成了黑碳人,只有眼睛和牙齿是白的,汗水在他脸上冲出了几条小河,搅了几片泥滩。抬头看,天空是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眨眼星星,有的大,有的小,有的亮,有的暗。月亮没有出来,不能陪着人走路。鸡和猪都回窝了,猫跳下了热炕头,偶尔会听到狗的吠声从远处传来。从山上石缝里接下来的自来水静静的流淌,保证水龙头不会在寒夜里被冻住了,水槽的周围结起了各种形状的冰块,晶莹剔透,冰一层一层向外蔓延,在黑夜里反射着白光。长庆油田的工人隔天来取水,又要赞叹免费山泉的甘甜爽口。
80年代的农村,没有光污染没有雾霾,漫天繁星闪烁烙在记忆的天空。童年的冬天,吃了太多的爆米花,长大后在外求学,许久不曾尝过传统火炉爆米花的味道。
爆米花,香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