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那些事儿》是中国当代作家当年明月(本名石悦)所著的历史小说,通俗易读,畅销一时,甚至成为小学的课外必读书。它把森严的明史熬成一锅酸辣鲜香的“大排档文学”,让朱元璋的草鞋、王阳明的顿悟、张居正的权谋,混合着八卦段子和职场生存指南,喂饱了千万读者饥渴的历史胃囊。
当年明月用手术刀般的解构力,将三百年明史剖成一场大型人性实验。他像一位精通心理学的说书人,用弗洛伊德的理论透视官场博弈,用马基雅维利的手腕拆解帝王心术。书中金句频出:“最终决定政治动向的因素是利益,以及利益的平衡”“仇恨往往比爱更有生命力”,这些论断如尼采的锤子,砸碎了传统史观中“忠奸善恶”的糖衣,露出人性深井里的暗涌。
但通俗小说笔法亦是双刃剑。当历史成为段子手的素材库,某些复杂事件难免被压成扁平的笑点。好比用《甄嬛传》的镜头拍《资治通鉴》,虽让万历怠政有了“职场摸鱼”的共情,却也稀释了“争国本”事件中制度性溃败的警示。书中对制度痼疾的批判,被抖机灵的金句冲淡,如同给紫禁城的裂缝贴上卡通创可贴。
全书最耀眼的锋芒,在于对“成功哲学”的祛魅。作者撕开英雄史诗的绸缎,露出虱子与伤痕:于谦保卫北京是“绝望中的孤勇”,徐阶斗严嵩是“以脏手护道义”。这些困境中的抉择暗合存在主义的主张。书中金句“成功是按自己的方式度过人生”,解构了传统史观里的成败坐标系,让历史不再是胜利者的纪念碑,而是无数凡人对抗荒谬的战场。
《明朝那些事儿》或许不够“深刻”,但它足够“有趣”。在戏谑与严肃的交锋中,历史卸下圣像的面具,露出布满雀斑却生机勃勃的脸。正如书中所言:“能超越历史的人,才叫以史为鉴”——而我们终将明白,那些被反复咀嚼的骨头渣里,藏着所有时代共同的牙印——人性。
原文摘录:
中国历史上,共同创业的人大都逃不过“四同”的结局——同舟共济——同床异梦——同室操戈——同归于尽。
最终决定政治动向的因素是利益,以及利益的平衡。
人生最痛苦的地方就在于,明明已经无法忍受,却还要忍受下去。
所谓道德与公理,只有在实力相等的情况下才能拿出来讨论。
正义和公道或许会迟到,却绝不会旷课。
弱者和强者之间唯一的差别,只在信念是否坚定。
仇恨往往比爱更有生命力。
不经历黑暗的人,是无法懂得光明的。
他是有理想,没道德,有文化,没纪律的复合型人才。
得到后再失去,远比一无所有要痛苦的多。
知道结局是悲剧,也无法改变,却依然要继续,这就是人生的最大悲哀。
能改的,叫做缺点,不能改的,叫做弱点。
他只有两样不会,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一具有名的尸体躺在无数无名的尸体上,这就是所谓的霸业。
一个人可以影响多数人于暂时,也可以影响少数人于永远,但无法影响多数人于永远。
所谓隐士,就是别人已经吃完中午饭,他还在洗脸的那种人。
懂得暴力的人是强壮的,懂得克制暴力的人是强大的。
利益,只有充足的利益,才有驱动人们的魔力,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极其的残酷,却异常的真实。
即使你拥有人人羡慕的容貌,博览群书的才学,挥之不尽的财富,也不能证明你的强大,因为心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从历史中我们可以知道,宽容从来都不是软弱。
成功只有一个——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度过人生。
所有发生的,是因为它有发生的理由,能超越历史的人,才叫以史为鉴,然而我们终究不能超越,因为我们自己的欲望和弱点。
每一个人,他的飞黄腾达和他的没落,对他本人而言,是几十年,而对我而言,只有几页,前一页他很牛,后一页就怂了。王朝也是如此。
人生并非如某些人所说,很短暂,事实上,有时候,它很漫长,特别是对苦难中的人,漫长得想死。
张牙舞爪的人,往往是脆弱的。因为真正强大的人,是自信的,自信就会温和,温和就会坚定。
悲剧的开端,往往也是荣耀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