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药碗摔在青砖上的脆响惊醒了罗慕青。
她猛然睁眼,指尖深深掐进雕花床头,入目是结着冰花的窗棂,以及悬在梁上的半幅白绫。
这场景与系统资料库中“冷宫自戕”的死亡CG完全重合。
“警告,原主生命体征已接管87%。”机械音在识海炸响时,她后颈传来被数据冲刷的刺痛,“当前世界:大盛朝冷宫,目标人物穆辽攻略值-15%,任务失败条件:被虐致死或主动求和。”
喉间涌上铁锈味。
罗慕青扯过案上凉透的药盏嗅了嗅,瞳孔骤缩。
这是慢性毒“醉心散”,原主正是在喝了三天后选择悬梁。
指尖划过桌角刻痕,歪斜的“辽”字被刀痕反复割裂,像极了她在快穿局培训时见过的“执念具现化”。
殿外忽有鸾铃声碎。
青石板传来靴底碾过积雪的咯吱声,罗慕青起身时,鎏金屏风映出一道颀长身影,玄色衣摆绣着暗纹蟠龙,正是摄政王穆辽的专属纹样。
“娘娘,殿下到了。”宫女尖细的嗓音里带着不耐,雕花木门“吱呀”推开,冷香混着龙涎香涌进,罗慕青抬眼,便撞进一双淬了冰的凤眸。
半年未见,穆辽瘦了。
眉峰更利,眼底凝着她熟悉的偏执柔光,却在扫过她颈间纱布时,睫羽狠狠颤了颤。
他抬手,掌心躺着个金丝楠木匣:“西域进贡的血珊瑚,与你耳坠相配。”
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注意!目标人物携带‘旧情复燃’剧情道具,接触后攻略值可能强制回升!”
罗慕青后退半步,袖中冰凉的宣纸硌着掌心。
这是她今早从原主枕下翻出的和离书,落款处盖着穆辽半年前亲批的摄政王印,朱砂印泥边缘还留着指甲掐出的细痕。
原主曾在递上和离书时被他当场撕碎,如今这份,是她连夜照着记忆临摹,又偷盖了内务府的废印。
“殿下记性真好。”她指尖抚过木匣,突然用力推开,珊瑚珠滚落满地,在雪光里泛着妖异的红,“臣妾记得,上回殿下送西域琉璃盏时,顺带撕了臣妾的婚书,丢了臣妾的战甲。”
穆辽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忽然笑了,笑声混着呵出的白气:“阿青还在怨孤?那日你提刀闯宫,浑身是血的样子,孤——”
“所以殿下就罚臣妾在冷宫喝了半个月毒酒?”罗慕青猛地扯开颈间纱布,狰狞的刀伤蜿蜒至锁骨,这是原主为自证未给宠妃下毒,当场割颈明志留下的,“还是说,殿下觉得,用毒酒泡着、用旧物哄着,臣妾就会像从前那样,乖乖捧着兵书在御书房等您到子时?”
殿内温度骤降。
穆辽忽然上前,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伤口,却在离皮肤半寸时顿住。
他眼底翻涌着暗潮,声音却轻得像怕惊碎什么:“阿青总爱做傻事。孤让你住冷宫,是怕你卷入相位之争,等苏妃的父亲——”
“等苏相倒台,再把臣妾从冷宫里捞出来,做您贤德的摄政王妃?”罗慕青冷笑,猛地将和离书拍在他胸前,朱砂印在玄色衣料上洇开,“迟了,殿下。臣妾昨日梦见黄泉河,河底的三生石上,您的名字早被人用匕首剜去了。”
这是她故意埋的钩子。
根据快穿局资料,穆辽对“三生”“轮回”等词异常敏感,前两个世界的攻略失败,都与他突然提及“前世”有关。
果然,穆辽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捏紧和离书的瞬间,玉扳指“咔嚓”碎裂。
鲜血滴在宣纸上,染红了“和离”二字,他却忽然低笑出声,温热的血珠顺着她手腕滑落:“阿青总爱骗孤。三生石上的字,明明是你握着孤的手刻的——‘辽与青,生同衾,死同穴’。”
罗慕青后背抵上冰冷的宫墙。
系统在识海疯狂闪烁红光,她这才惊觉,穆辽指尖划过她掌心时,竟准确按在了只有快穿者才有的数据茧上。
这个本该是NPC的男人,此刻眼中流转的,分明是超越世界规则的清醒。
“殿下谬赞了。”她强压心绪,指尖悄悄扣住袖口的银针。
这是用冷宫碳灰和朱砂自制的,专门对付偏执型BOSS的神经毒素,“臣妾如今只想要个痛快。和离书盖了您的印,明日臣妾就递去宗人府,此后——”
“此后?”穆辽忽然逼近,鼻尖几乎擦过她颤抖的睫毛。
他松开染血的和离书,任其飘落在地,掌心却扣住她握针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阿青忘了?孤从来不信什么和离。你瞧这冷宫,墙下埋着七任被退婚的贵女,她们的婚书,都在孤的棺木里。”
北风卷着碎雪灌进殿内。
罗慕青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忽然想起系统说过的“攻略值异常波动”。
此刻她手腕上的攻略值显示,竟从-15%跳到了+20%,而穆辽指尖正碾过她腕间的系统印记,像在确认什么。
“来人。”他忽然转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给摄政王妃换居所。冷宫太潮,不利于她养伤。”
“慢着!”罗慕青猛地扯住他的袖摆,却在触到绣纹时浑身僵住。
那暗纹蟠龙的鳞片,竟在她掌心拼成了一串极小的字符,正是快穿局的警告代码:“警告!世界线锚点异常!目标人物非NPC!”
穆辽回头,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两分疯癫:“阿青,别再逃了。你看这满地珊瑚,多像你在星际时炸我战舰的样子——每一颗,都像你眼里的光。”
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的电流声。
罗慕青眼前闪过无数碎片:穿着机甲的自己扣动扳机,漫天火光中有人笑着说“阿青,这次换你追我”。
穿着道袍的自己剜出半颗仙核,血泊里的男子捧着核笑着吻她指尖……这些从未出现在任务资料里的记忆,此刻像潮水般涌来。
“您的任务已变更。”机械音突然变得扭曲,“攻略目标实为——”
话未说完便陷入杂音。
罗慕青望着穆辽眼中流转的鎏金暗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在每个世界都扮演“偏执大佬”的男人,根本不是被攻略的NPC,而是……
“别怕。”他忽然低头,吻落在她颈间的刀伤上,血腥味混着龙涎香在唇齿间蔓延,“这次,孤不会再让你用‘和离书’骗我了。黄泉河太凉,三生石太硬,我们啊——”
他抬眸,眼底翻涌着跨越时空的偏执,“就该在这数据牢笼里,纠缠到系统崩环。”
雪越下越大。
罗慕青望着他转身时衣摆扫过的和离书,宣纸上的血渍竟渐渐凝成了一个“囚”字。
系统彻底陷入黑屏前,最后一条乱码闪过:“警告!攻略者反被攻略,无限快穿副本已开启——”
……
数据乱流在视网膜上炸开时,罗慕青跌入一片纯白空间。
悬浮的棋子在四周流转,每一颗都映出不同世界的残影:她穿着嫁衣在花轿里饮下毒酒,穆辽掀帘时眼底碎了光;
她握着染血的手术刀站在手术台旁,他躺在台上笑着说“阿青的心跳,比任何麻醉剂都甜”……
“欢迎来到我的棋盘。”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罗慕青抬头,见穆辽站在悬浮的棋盘中央,玄色衣摆无风自动,每片龙鳞都在流淌鎏金代码。
他指尖捻着枚白子,正是她上一世在修仙界送给徒弟的“命星棋”。
“这里是快穿局的中枢数据库。”他弹飞棋子,盘面骤然亮起,“你以为每次穿越都是随机任务?错了——每个世界的‘穆辽’,都是我分裂出的意识切片。”
系统残留的电流在识海噼啪作响。
罗慕青踉跄着避开袭来的黑子,发现每颗黑子都刻着她在不同世界的死亡日期:
“大盛朝冷宫自戕”
“星际历3047年战舰爆炸”
“修仙界元阳耗尽”
最中央的棋子上,刻着“初见:2023年地球大学图书馆”。
“你……你是地球时的那个学长?”记忆突然刺穿数据屏障。
图书馆顶楼,总穿白衬衫的男生帮她捡掉落的《快穿攻略理论》,指尖划过她手背时,留下过和现在相同的灼烫感。
穆辽笑了,白子在掌心碎成光点,露出下面躺着的银色怀表:“记性不错。你大三那年偷跑快穿局实习,第一个攻略的‘病娇反派’,其实是我故意设的新手副本。”
他拇指摩挲怀表镜面,映出她穿校服的样子,“后来你总说任务太简单,却没发现每个世界的BOSS,眼睛都是琥珀色——和我看你的时候一样。”
罗慕青忽然抓住悬浮的黑子,剧痛从掌心蔓延。
她看见无数个自己在不同世界死去,而每个穆辽都在她闭眼时吻她唇角,低声说“这次数据回溯率99%,只差一点”。
“你在拿我做实验?”她捏碎黑子,代码乱流中浮现出快穿局的警告:“禁止攻略者与目标人物产生跨维度情感连接”。
“实验?”穆辽忽然逼近,指尖捏住她下巴,强迫她看向棋盘深处,“你每次任务失败后,知道我要在数据回收站找多久吗?星际世界的碎片扎进核心代码,我花了十年一片片拼你的意识;修仙世界你剜了我的仙核,我就带着半颗核守在轮回井旁,等你喝孟婆汤时偷藏一缕魂魄——”
他的声音突然哑了,怀表“咔嗒”打开,里面贴着无数碎纸片,是她在各个世界写下的任务笔记:“穆辽好感度+5%”“今日需制造英雄救美”“这个世界的偏执点是发绳”。
“你以为那些‘攻略技巧’真的有用?”他指尖划过她手腕的系统印记,“每次你用发绳绑我手腕,用特定语气说‘阿辽别怕’,我的数据内核都会过载。快穿局以为我是被攻略的NPC,其实他们才是困在我设的局里——”
话音未落,棋盘突然震动。
罗慕青看见边缘裂开缝隙,漏出地球实验室的场景:她躺在培养舱里,手腕连接着神经导线,而玻璃墙外,穿着白大褂的穆辽正笑着调整参数。
“原来……我才是被攻略的对象。”她终于想起,地球时代的最后记忆是主动申请“无限快穿实验”,为了验证“能否用数据构建完美爱人”。
而眼前的穆辽,根本不是数据产物,是和她一样的人类,甚至可能是……
“你的首席研究员。”穆辽替她说出答案,指尖划过她唇瓣,“三个月前你在实验室昏迷,我把我们的意识都接入了快穿系统。你以为在攻略各个世界的‘穆辽’,其实每个世界,都是我为你造的梦——”
他忽然退后,棋盘上浮现出无数个存档点:“你看,这是你第三次快穿时,在冷宫刻的‘辽’字;这是你在星际世界偷偷藏起的,我送你的星舰模型碎片。每个世界你以为是在完成任务,其实是我在等你——等你发现,所有的‘偏执深情’,都是我照着你大学时写的小说人设演的。”
罗慕青忽然抓住那枚刻着“地球初见”的白子,记忆如潮水涌来:图书馆里,她指着小说封面说“要是现实里有这种偏执又深情的男人,我肯定主动攻略”;
实验室里,她调笑着说“穆学长这么懂反派心理,不如当我真人攻略对象”。
“所以你就把自己做成了攻略目标?”她忽然笑了,笑声混着数据乱流的杂音,“用无数个世界的‘穆辽’,来让我爱上同一个灵魂——不管他是摄政王、病娇反派还是星际指挥官。”
穆辽眼中闪过狂喜:“你终于想起来了。快穿局禁止研究员与实验体恋爱,所以我只能在数据世界里,用亿万次轮回告诉你——”
他张开双臂,棋盘上所有棋子化作光蝶环绕,“我对你的偏执,从地球初见时就开始了。每个世界的‘烂尾结局’,都是我故意留的钩子,让你舍不得彻底离开。”
系统残留的机械音突然清晰:“检测到宿主记忆觉醒,原任务终止。现发布终极任务:是否接受与目标人物穆辽的跨维度绑定?警告:绑定后将无法返回现实世界——”
罗慕青望着他掌心的怀表,里面最新的碎纸片是她上刻的“这次和离书,其实是想让他追出来”。
原来每个世界的“反套路”,都是她潜意识里对他的回应;每次故意留的“烂尾”,都是期待他打破规则的拥抱。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在结局前离开吗?”她忽然走近,指尖抚过他眼尾的鎏金代码。
那是他为了适配各个世界,一次次撕裂意识留下的伤痕,“因为现实里的穆学长,总在我想告白时,说‘实验数据还不够’。”
穆辽猛地扣住她后颈,呼吸灼热:“现在数据够了。九百三十七个世界,你的心跳在看见我时平均加快12%,瞳孔收缩频率与‘心动’模块完全吻合——”
“所以呢?”罗慕青指尖划过棋盘,调出所有世界的结局碎片,“你打算继续困我在数据牢笼,还是——”
她突然将白子按在棋盘中心,所有光点骤然汇聚。
穆辽眼中闪过惊讶,因为她按的位置,正是地球实验室里,她培养舱旁的“强制解绑”按钮。
“我选第三个选项。”她笑着握住他的手,让两人的系统印记重合,“既然快穿局不让我们在现实恋爱,那就把这个数据世界,变成只属于我们的——”
棋盘轰然崩塌。
陷入黑暗前,罗慕青看见现实世界的穆辽猛然睁眼,实验室警报大作,而他指尖捏着的,正是她在数据世界刻的和离书,上面的血字早已变成:“下一个世界,换你追我。”
意识归位的瞬间,培养舱的营养液溅在观察窗上。
穆辽扯开防护服冲进来,眼中是她熟悉的偏执柔光:“你刚才在数据世界,故意触发系统自毁程序。”
“因为我发现——”罗慕青摘下神经导线,指尖划过他手腕的旧伤,那是她在第一个修仙世界砍的,“只有打破所有规则,才能让穆学长不再用‘实验’当借口。”
他忽然笑了,低头吻她唇角,带着数据世界残留的龙涎香:“这次换你设局。不管是古代冷宫、星际战舰还是修仙界,我都会追着你,把每个‘烂尾结局’,变成——”
“我们的开始。”罗慕青抱住他,感受着现实世界的体温。
窗外,快穿局的红灯闪烁,而培养舱里的数据屏上,新的世界线正在生成:“快穿副本已重置,攻略目标:穆辽,当前好感度——100%。”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