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在灌县下车,心绪懒懒的,脚步散散的,在街上胡逛 ,一心只想看青城山。
七转八湾,从简朴的街市走进了一个草木茂盛的所在。脸面渐觉滋润,眼前愈显清朗,也没有谁指路,只能本能地向更滋润、更清朗的处去。
忽然,天地间开始有些异常,一种隐隐然的骚动,一种还不太响却一定是非常响的声音,充斥周际。如地震前兆,如海啸将临,如山崩即至,浑身骤起一种莫名的紧张,又紧张得急于趋附。
即使是站在海边礁石上,也没有像在这里这样强烈地领受到水的魅力。海水是雍容大度的聚汇,聚汇得太多太深,茫茫一片,让人忘记它是切切实实的水、可掬可捧的水。这里的水却不同,要说多也不算太多,但股股叠叠都精神焕发,合在一起比赛着飞奔的力量,踊跃着喧嚣的生命。
也许水流对自己的驯服有点儿恼怒了,突然撒起野来,猛地翻卷咆哮,但越是这样,越是显现出一种更壮丽的驯服。已经咆哮到让人心魄俱夺,也没有一滴水溅错了方向。
水在这里,吃够了苦头,也出足了风头,就像一大拔翻越各种障碍的马拉松健儿,把最强悍的生命付之于规整,付之于企盼,付之于众目睽睽。
看云看雾看日出各有胜地,要看水,万不可忘了都江堰。
他要做的事,是浚理,是消灾,是滋润,是灌溉。
他的这点学问,永远水气淋漓。而比他年轻的很多典籍却早已风干,松脆得难以翻阅。
脚下的江流,从那么遥远的地方奔来,一派义无反顾的决绝势头,挟着寒风,吐着白沫,凌厉锐进。我站得这么高还能感受到它的砭肤冷气,估计是从雪山赶来的吧。但是再看桥的另一边,它硬是化作许多闪亮亮的河渠,一片慈目善目。人对自然力的调理,居然做得这么爽利。
水,看似柔顺无骨,却能变得气势滚滚,波涌浪叠,无比强大;看似无色无味,却能挥洒出茫茫绿野,硕果累累,万紫千红;看似自处低下,却能蒸腾九霄 为云为雨,为虹为霞……
凄艳的晚霞
满脸堆笑地走上前来
我假装没有看见,只用眼角余光默送他和蒋孝琬慢慢远去,终于消失在黛褐色的山丘后面。
这里也难,那里也难,我左思右思,最后只能跪倒在沙漠里,大哭一场。
小小的墓园,是那样孤独、荒凉和脆弱。
我想,他的灵魂最渴望的,是找一个黄昏,再潜回敦煌去看看。
因为道士塔前,天天游人如潮,虽然谁也没有投来过尊重的目光。而斯坦因的墓地前,永远阒寂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