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天高云阔，七岁早秋，见父亲要下地，跟屁虫的我，曾一声窜上牛车。生产队分配的老黄牛，已经下过七八个仔，一边走，一边偷嘴路边草嚼着。大概知道庄稼会丰收，父亲在车头哼起小曲，那是做儿子的我，第一次记得他欢唱。村道两侧，钻天的白杨树，叶子哗哗响着。刚到桑地，天空小鸟欢唱着，不时飞过，连路边沟里的蛐蛐，也心情不错，麻雀们更是不甘寂寞，合唱声中他们最多。清香阵阵，空气无比新鲜，草香，花香，玉米香，夹着泥土气息，不时扑面而来。牛车上，我一边贪婪地呼吸着，一边沉醉于这大自然之歌。
一晃几十年箭般飞过。服役时，回乡探亲，土路已经换成水泥的。村东头的那片绿菜地，消失了。私人承包盖起的猪舍鸡舍，随风不时传出遗臭。因为业主负债，荒废了。村路两边的老白杨，不知何时给村干部换了钱，全部被杀了。儿时的知了猴，再也没地方捉。那是多少个夏夜，沿着村道，顺着河边，两三个村子，一个个少年，一盏盏灯，嘻嘻闹闹……追风的年纪，就这么被时代，贪污了。
告别年少，也告别外省妻。曾经痴情如我，去年底离了婚，离别痛苦，也离别欢乐。当我重回儿时的田野，放眼望去，在这隆冬，已多年不见丰收瑞雪。年少时晴朗的天，也已不见。忽然又记起奶奶，最亲爱的她，曾经下麦田，薅一些麦号，煎成野菜饼，那就是儿时最美的味道。唉，俱往矣！不觉已视野朦胧，天地间，唯余灰蒙蒙一片，已想不起许多事，半生过去，不胜磋跎。（朴树《送别》给前妻，感恩曾陪伴。《平凡之路》给自己。《光辉岁月》给美国那位黑人，生死之外，皆小事。愿疫情早点结束。二零二零六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