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700：宋纪（七）

元嘉草草

拓跋焘进攻彭城没有攻克，在十二月丙辰日率军南下，派中书郎鲁秀兵出广陵，派高凉王拓跋那兵出山阳，派永昌王拓跋仁兵出横江，所经过的地方全被扫荡一空，刘宋的城池守军全都望风崩溃逃奔。戊午日，建康加紧戒严，己未日北魏军兵到达淮河岸边。

刘义隆派辅国将军臧质率领一万人救援彭城，在他们到达盱眙时，拓跋焘已经通过了淮河。臧质派冗从仆射胡崇之、积弩将军臧澄之守卫东山营地，派建威将军毛熙祚占据前浦，臧质在城南扎营。乙丑日，北魏燕王拓跋谭进攻胡崇之等人的三座营寨，全部攻克，臧质按兵不动，未敢前往营救。臧澄之是臧焘的孙子，毛熙祚是毛修之哥哥的儿子。这夜，臧质的军兵也随后崩溃，臧质舍弃辎重器械，单骑带着七百人赶往盱眙城。

当初，盱眙太守沈璞到任后，王玄谟仍然还在滑台，江淮地区没有警报。沈璞认为盱眙处在交通要冲，下令修缮城池，加固城墙，疏通并挖深环城壕沟，积蓄财力粮食，储备利箭石头，做好城池被围时的准备。当时，他的幕僚官属都认为没有必要，朝廷也认为他过于多虑。北魏军兵向南进攻，各地太守、宰丞大多都放弃城池各自逃命，有人也劝沈璞应该返回建康。沈璞说：“胡虏如果认为这座城太小而不予理会，我们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如果他们短兵相接前来攻城，这正是我报效国家的时机，也是各位封侯的日子，为什么要离开呢！各位曾经见过几十万人聚集在一座小城之下，反而不失败的吗？王莽大败于昆阳、东吴大败于合肥，以前的事例就是明显的验证。”大家听完，心中才稍微安定。

沈璞征集两千名精锐士卒后说：“这些人就足够了。”不久，臧质逃奔到盱眙城，众将对沈璞说：“如果敌人不来进犯，我们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兵力。如果他们真来攻城，城内也仅能容纳现有守军。地方狭窄人员密集，很少不引发问题。何况敌众我寡，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如果单凭臧质的军兵，就能击退敌军守住城池，那么功劳就全归他们了。如果我们撤回京城，双方都需要依靠船只，必然互相拥挤踩踏，反而会招致祸患。不如关闭城门不接纳他们。”沈璞叹息说：“胡虏肯定无法攻破我们的城池，我敢于向各位保证。我们乘船撤退的计划，本来早就否定了。胡虏的凶狠残暴，却是自古至今都没有过的。他们屠杀掠夺的苦难，也是有目共睹的，其中最幸运的，最终也只不过是被驱赶到北魏作为奴隶和女仆。臧质虽然统领的是一群乌合之众，难道他们就不害怕吗？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同乘一只船过河，胡人、越人也会齐心’。因此，现在我们兵多，胡虏就会很快退却，兵少，他们退却就慢。难道我们可以为独占这份功劳，而让胡虏留下为患吗？”随后下令打开城门，接纳了臧质等人。臧质看到盱眙城内准备充分，生活富足，非常高兴，手下将士都欢呼万岁，臧质就与沈璞一同守卫盱眙城。

北魏军兵南下侵扰，从来不携带粮草补给，仅仅依靠抢夺掠取维持生计。等到他们渡过淮河后，当地百姓大多逃散隐藏，使敌军未能劫掠到物资，人马全都陷入饥饿困乏中。在听说盱眙囤积有粮草后，便企图抢夺作为向北返回的军资。拓跋焘在击溃胡崇之等部将后，首次攻城未果，就派部将韩元兴率领几千名军兵围困盱眙城，自己亲率主力继续南征。盱眙守军因此获得喘息之机，得以全力完备城防工事。

庚午日，拓跋焘到达瓜步，命人拆毁百姓家的房舍，并且砍伐芦苇建造船筏，扬言要渡过长江。建康震动恐惧，百姓都挑着担子站立观望，随时准备逃走。壬午日，朝廷内外全部戒严，要求丹杨境内所有壮丁全部入伍，从王公贵族直到普通百姓的子弟，都必须参军服役。刘义隆派领军将军刘遵考等人，分别率军分别把守住各水陆要冲，巡逻范围从太湖延伸到蔡洲，沿江布设舰阵，连营蜿蜒不绝。防线从采石矶一路延伸到暨阳，绵延六七百里。太子刘劭坐镇石头城指挥水军，丹杨尹徐湛之守卫石头仓城，吏部尚书江湛兼任领军将军，全权负责军事调度。

刘义隆登上石头城，面露忧愁神色，他对江湛说：“北伐的大计，赞同的人很少，现在士人百姓疲惫愤怒，朕不能不心生惭愧。大概大夫人们的忧虑，正是因为我的过失导致。”又说道：“如果檀道济还在，怎么能让胡人战马来到这里呢？”刘义隆又登上莫府山，观望形势，发诏令悬赏拓跋焘和他手下王公的首级，承诺加封爵位赏赐金帛。又招募人把用野葛酿成的毒酒，放置在空无人烟的荒村，想要毒死北魏将士，但却未能伤到他们。

拓跋焘命人开凿瓜步山，修建盘旋山路，在山顶搭建了毡制帐篷。他不饮用黄河以南的水，用骆驼从黄河以北驮水随军供应。拓跋焘派人送给刘义隆骆驼和良马，提出双方讲和，并希望建立联姻关系。刘义隆则派奉朝请田奇回赠珍稀美味的食品。拓跋焘收到黄柑橘后，立即吃了起来，还畅饮了酃酒。他的身边左右在他耳边低声提醒，怀疑食物中可能被下毒。拓跋焘并未理会，只是抬手向上天示意，并向田奇介绍了自己的孙子说：“我从远方来到这里，不是想要建立功名，其实是想维持友谊安定百姓，永远结成姻亲。宋主如果能把女儿嫁给我这个孙子，我也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武陵王，此后不会再让一匹战马南下。”

田奇返回后，刘义隆征召太子刘劭和群臣商议此事，众人都说应当答应。江湛说：“戎狄从不讲究亲情，答应他们没有好处。”刘劭大怒，他对江湛说：“现在三王处于厄运，难道还有其他办法吗？”说话时声色俱厉。坐席散尽后，大臣全都退出，刘劭派持剑的武士和左右侍从推搡江湛，江湛差点跌倒。

刘劭又对刘义隆说：“北伐失败受辱，几州沦陷，只有斩杀江湛、徐湛之，才能谢罪天下。”刘义隆说：“北伐是我的主意，江湛和徐湛之只是没有反对罢了。”从此，刘劭与江湛、徐湛之不和，北魏最终也没有与刘宋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