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跑003

那狗真高,快到我膝盖了,头颅硕大,衬以白毛披散,状若狮子。狗主人偏偏给穿着件粉色毛背心,上面似乎还绣着花朵。真是不伦不类!我头脑里忽然想到《水浒传》里黑旋风李逵的画面,手执短斧,身着粉色短裙。不由想要笑,又觉自己真是能胡乱联想,忍住了。我又想,估计是狗主人偏好粉色吧,以为大白狗配粉色毛背心好看——毕竟,作为宠物,狗也做不得自己的主么。擦肩过去,本以为无事,狗却猛地转身,两次扑到我腿上,吠着,呲着牙。我连连跳跃,左右躲闪,狼狈不堪,那狗主人——中年妇女却笑着,连声说“不咬不咬”,一边吆喝着狗。狗终于不甘心地吠着回她身边了,温顺地闻着主人的裤脚,讨好地摇着尾巴。而我,还未从恐惧中出来,愣愣地站着,狠狠地看着她,一肚子火儿,不知道该怎么发,合不合适发。两个自己在内心中激烈斗争。中年妇女微笑着,淡淡地说,和你玩了,没事的。说着撒脚走了,一边吆喝着大狗。


卧槽!——和我玩了?一只素不相识的大狗在清晨的槐里坪和正在跑步的我玩了?——我他妈不愿和狗玩!


这便想起《礼记·曲礼》里的话:“入国不驰,入里必式。”说的是进入城邑要放慢车速,经过乡里要凭轼致敬。为何如此要求?无非一个“敬”字,敬人,敬己,敬这共处的空间。如今,这晨跑的步道,便如同古时的“里”,是众人皆得享用的地方。然而,一人一狗,旁若无人地将槐里坪清晨这公共的安宁搅破,搅得心安理得,搅得风轻云淡,那份该有的“敬”呢,还在心里吗?——压根儿就没有或者是早已散在风里了。


她说“不咬”,我便该信么?她说“没事”,便一定没事么?狗有狗的性情,人有人的恐惧。她不惧,是因为她与狗熟;我恐惧,是因为我与狗生。这世上,岂能以一己之熟,强求众人皆安?孔子讲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今看来,更要讲“己之所欲,也未必施于人”。你喜欢狗的摇尾亲近,我却更怕它那一口森森白牙。不打扰别人,不给别人造成麻烦(包括不使别人恐惧),是最起码的尊重吧,也是人与人之间相处最朴素的道理吧。网络上流行一个词儿——“边界感”,我特意查了一下,这是一个心理学概念,指的是在人际交往中,清晰地意识到并维护自己与他人之间合理界限的能力。它定义了什么是 “我” 的(如我的情绪、责任、权利、选择、空间)和什么是 “他人” 的,从而保护个体的独立性和完整性。边界感是个热词,很受大家欢迎,细究一下,其实和孔夫子的意思相近。养狗人,是不是你也得有点儿边界感?


又想到《韩非子·喻老》里那句:“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千丈长的大堤会因蝼蚁的洞穴而溃决,百尺高的房屋会因烟囱缝隙里的火星而焚毁。同理,大狗今日是扑一下,呲一下牙,明日若真咬了呢?一定要真等到出了事,再谈赔偿,再论责任?那被咬的痛,那受惊的怕,又如何赔得周全?那中年妇女笑着说“没事”,我却想,今日没咬,我可以没事处之,倘若真咬了,她赔的钱,少了我是不依的。随即又想,可谁又稀罕那赔偿被狗咬呢?我不是小题大做,我也不是想要讹谁诈谁,我想要的,不过是晨跑时的一份心安,一份不被无端惊扰的权利而已。


所以我想,养狗的人,出门遛狗,最好给狗拴上绳子,最好把那根绳子牵好了,——这既是对旁人的保护,也是对自家狗的保护(咬了人,主人是要承担责任的)。你可以照顾你的爱好,你也要同时照顾好他人的安全与自由。而有关部门,也请管一管这公共场所的遛狗之事,做做研究,定些规矩,如此,可能一些矛盾就不会发生了。我想,定些规矩,做些宣传,不是多难的事情,但一定会有效果的,退一步讲,出了问题,大家也知道该去哪里讲理。

我们的县城不大,晨跑,散步,孩子们玩耍的地方只有那么几处。愿你我做好自己,愿职能部门做好管理,愿那些广场上跑道上,少些无端的惊扰,多些彼此的尊重,愿所有人都平安、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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