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1371:要理清自己的定位,知道该做什么与不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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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晋王欲趣大梁,而梁军扼其前,坚壁不战百余日。十二月,庚子朔,晋王进兵,距梁军十里而舍。

初,北面行营招讨使贺瓌善将步兵,排陈使谢彦章善将骑兵,瓌恶其与己齐名。一日,瓌与彦章治兵于野,瓌指一高地曰:“此可以立栅。”至是,晋军适置栅于其上,瓌疑彦章与晋通谋。

瓌屡欲战,谓彦章曰:“主上悉以国兵授吾二人,社稷是赖。今强寇压吾门,而逗遛不战,可乎?”

彦章曰:“强寇凭陵,利在速战。今深沟高垒,据其津要,彼安敢深入。若轻与之战,万一蹉跌,则大事去矣。

”瓌益疑之,密谮之于帝,与行营马步都虞候曹州刺史朱珪谋,因享士,伏甲,杀彦章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以谋叛闻。审澄、温裕,亦骑将之良者也。

丁未,以朱珪为匡国留后,癸丑,又以为平卢节度使兼行营马步副指挥使以赏之。

晋王闻彦章死,喜曰:“彼将帅自相鱼肉,亡无日矣。贺瓌残虐,失士卒心,我若引军直指其国都,彼安得坚壁不动!幸而一与之战,蔑不胜矣。”

王欲自将万骑直趣大梁,周德威曰:“梁人虽屠上将,其军尚全,轻行徼利,未见其福。”不从。戊午,下令军中老弱悉归魏州,起师趋汴。庚申,毁营而进,众号十万。

辛酉,蜀改明年元曰乾德。

贺瓌闻晋王已西,亦弃营而踵之。晋王发魏博白丁三万从军,以供营栅之役,所至,营栅立成。壬戌,至胡柳陂。癸亥旦,候者言梁兵自后至矣。

周德威曰:“贼倍道而来,未有所舍,我营栅已固,守备有余,既深入敌境,动须万全,不可轻发。此去大梁至近,梁兵各念其家,内怀愤激,不以方略制之,恐难得志。王宜按兵勿战,德威请以骑兵扰之,使彼不得休息,至暮营垒未立,樵爨未具,乘其疲乏,可一举灭也。”

王曰:“前在河上恨不见贼,今贼至不击,尚复何待,公何怯也!”顾李存审曰:“敕辎重先发,吾为尔殿后,破贼而去。”即以亲军先出。

德威不得已,引幽州兵从之,谓其子曰:“吾无死所矣。”

贺瓌结陈而至,横亘数十里。王帅银枪都陷其陈,冲荡击斩,往返十余里。行营左厢马军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王彦章军先败,西走趣濮阳。

晋辎重在陈西,望见梁旗帜,惊溃,入幽州陈,幽州兵亦扰乱,自相蹈藉,周德威不能制,父子皆战死。魏博节度副使王缄与辎重俱行,亦死。

晋兵无复部伍。梁兵四集,势甚盛。晋王据高丘收散兵,至日中,军复振。陂中有土山,贺瓌引兵据之。

晋王谓将士曰:“今日得此山者胜,吾与汝曹夺之。”即引骑兵先登,李从珂与银枪大将(王)〔李〕建及以步卒继之,梁兵纷纷而下,遂夺其山。

日向晡,贺瓌陈于山西,晋兵望之有惧色。诸将以为诸军未尽集,不若敛兵还营,诘朝复战。

天平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阎宝曰:“王彦章骑兵已入濮阳,山下惟步卒,向晚皆有归志,我乘高趣下击之,破之必矣。今王深入敌境,偏师不利,若复引退,必为所乘。诸军未集者闻梁再克,必不战自溃。凡决胜料敌,惟观情势,情势已得,断在不疑。王之成败,在此一战,若不决力取胜,纵收余众北归,河朔非王有也。”

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曰:“贼无营垒,日晚思归,但以精骑扰之,使不得夕食,俟其引退,追击可破也。我若敛兵还营,彼归整众复来,胜负未可知也。”

(王)〔李〕建及擐甲横槊而进曰:“贼大将已遁,王之骑军一无所失,今击此疲乏之众,如拉朽耳。王但登山,观臣为王破贼。”

王愕然曰:“非公等言,吾几误计。”嗣昭、建及以骑兵大呼陷陈,诸军继之,梁兵大败。

元城令吴琼,贵乡令胡装,各帅白丁万人,于山下曳柴扬尘,鼓噪以助其势。梁兵自相腾藉,弃甲山积,死亡者几三万人。装,证之曾孙也。是日,两军所丧士卒各三之二,皆不能振。

晋王还营,闻周德威父子死,哭之恸,曰:“丧吾良将,是吾罪也。”以其子幽州中军兵马使光辅为岚州刺史。

李嗣源与李从珂相失,见晋军挠败,不知王所之,或曰:“王以北度河矣。”嗣源遂乘冰北度,将之相州。是日,从珂从王夺山,晚战皆有功。

甲子,晋王进攻濮阳,拔之。李嗣源知晋军之捷,复来见王于濮阳,王不悦,曰:“公以吾为死邪?度河安之!”嗣源顿首谢罪。王以从珂有功,但赐大钟酒以罚之,然自是待嗣源稍薄。

初,契丹主之弟撒剌阿拨号北大王,谋作乱于其国。事觉,契丹主数之曰:“汝与吾如手足,而汝兴此心,我若杀汝,则与汝何异!”乃囚之期年而释之。撒剌阿拨帅其众奔晋,晋王厚遇之,养为假子,任为刺史,胡柳之战,以其妻子来奔。

晋军至德胜渡,王彦章败卒有走至大梁者,曰:“晋人战胜,将至矣。”顷之,晋兵有先至大梁问次舍者,京城大恐。

帝驱市人登城,又欲奔洛阳,遇夜而止。败卒至者不满千人,伤夷逃散,各归乡里,月余仅能成军。

【原文华译】

1 晋王想要前往大梁,而梁军挡在前面,坚壁不战一百余日。十二月一日,晋王进兵,距梁军十里扎营。

当初,后梁北面行营招讨使贺瑰善于带步兵,排陈使谢彦章善于用骑兵,贺瑰厌恶他与自己齐名。

一天,贺瑰与谢彦章在野外演习,贺瑰指着一个高地说:“此地可以竖立栅栏。”至此,晋军恰好在这个高地树立栅栏工事,贺瑰怀疑谢彦章与晋军通谋。

贺瑰屡次想要出战,对谢彦章说:“主上将全国军队交给我们二人,国家安危全依赖我们。如今强寇压逼我军门,我们却逗留不战,这能行吗?”

谢彦章说:“强敌紧压营门,就是想要速战速决。我军深沟高垒,占据有利地形,他怎敢深入?如果轻率与他交战,万一失利,则大事去矣。”

贺瑰更加怀疑,秘密向皇帝进谗言;又与行营马步都虞候、曹州刺史朱珪密谋,趁着犒劳士卒的机会,埋伏甲士,杀谢彦章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声称他们密谋叛变。孟审澄、侯温裕,也是优秀的骑兵将领。

十二月八日,皇帝任命朱珪为匡国留后;十二月十四日,又任命他为平卢节度使兼行营马步副指挥使,作为“平叛”的赏赐。

晋王听到谢彦章死讯,喜悦说:“他们将帅自相鱼肉,就要灭亡了。贺瑰残暴,不得军心。我若引军直指其国都,他怎能坚壁不动!如果能跟他们打一仗,没有不胜之理。”

晋王想要亲自率骑兵一万人直扑大梁,周德威说:“梁人虽然杀了上将,军队还保持完整;如果轻率行动、希望侥幸获利,我看不到有什么好处。”晋王不听。

十二月九日,下令军中老弱全部回魏州,精锐部队出发进攻大梁。十二月二十一日,晋王下令摧毁军营,全军开拔,号称十万人。

2 十二月二十二日,蜀改来年年号为乾德。

3 贺瑰听闻晋王已经西进,也弃营追击。晋王征发魏博百姓三万从军,负责营栅工程;所到之处,军营栅栏立马建成。十二月二十三日,抵达胡柳陂。

十二月二十四日早晨,斥候报告说梁兵从后面追上来了。周德威说:

“贼兵倍道兼行而来,还没有扎营;而我军营栅已固,守备有余,既已深入敌境,一举一动都必须有万全之策,不可轻率发动。此地离大梁很近,梁兵各念其家,内怀愤激,我们如果没有正确的方略,恐怕难以得志。

大王应该按兵不战,我先带骑兵去骚扰他们,让他们不得休息。等到日暮时分,他们营垒仍然无法建立,也不能埋锅煮饭,乘其疲乏,可以一举消灭。”

晋王说:“之前在河上只恨见不到贼匪,如今贼军到了,又不出击,还在等什么呢?你怎么这么胆怯?”回头对李存审说:“辎重先出发,我为你殿后,破贼而去!”即刻以亲军先出。

周德威不得已,引幽州兵跟从,回头对儿子说:“我今天不知道要死在哪里了。”

贺瑰结阵而来,横亘数十里。晋王率银枪都冲进梁军军阵,冲荡击斩,往返十余里。后梁行营左厢马军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王彦章军先败,向西往濮阳方向移动。

晋军辎重在阵西,望见梁军旗帜,惊慌溃散,冲入幽州军阵;幽州兵也被搅扰,相互踩踏;周德威不能控制,父子二人都战死。魏博节度副使王缄与辎重同行,也死在乱军之中。

晋军没有指挥,部伍全都乱了。梁兵四面集结,军势盛大。晋王占据高丘,收集散兵;到了中午,军势再次振作起来。陂中有土山,贺瑰引兵占据。

晋王回头对将士们说:“今日得此山者胜,我去为你们把它夺下来。”即刻引骑兵先登,李从珂与银枪大将李建及以步卒继后;梁兵纷纷下山逃走,于是夺取其山。

到了傍晚,贺瑰列阵于山西;晋兵望见,面有惧色。诸将认为,诸军尚未全部集结,不如收兵还营,明早再战。

天平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阎宝说:

“王彦章骑兵已进入濮阳,山下只有步兵;到了傍晚,都有归心。我军居高临下冲击,必定将他们击破。如今大王深入敌境,只因一军不利,就开始撤退,必定被敌军乘势追击。诸军还未抵达的,听闻梁军再次取胜,必定不战自溃。

凡决胜料敌,惟观情势;情势已得,就不能犹豫。大王成败,在此一战;如果不决力取胜,就算收集余众北归,河朔地区也不再为大王所有。”

昭义节度使李嗣昭说:“贼军没有营垒,日晚思归,只需以精骑骚扰,让他们吃不上晚饭;等他们撤退,追击就可击破。我们如果收兵还营,他们明天整众再来,谁胜谁负就不知道了。”

李建及披上铠甲,横着长槊上前说:“贼军大将已经逃遁,大王的骑军全无损失;现在击此疲乏之众,如同摧枯拉朽。大王只管登山,观看臣为大王破贼。”

晋王愕然说:“如果不是你们这么说,我差点误了大计。”李嗣昭、李建及以骑兵大声呼喊,冲锋陷阵;诸军继后,梁兵大败。

元城县令吴琼、贵乡县令胡装,各自率民夫一万人,在山下拖曳柴草,扬起灰尘,鼓噪以助其势。梁兵相互冲撞踩踏,抛弃的盔甲堆积如山,死亡近三万人。胡装,是胡证的曾孙。当天,两军所丧士卒各有三分之二,都不能再战了。

晋王还营,听闻周德威父子战死,恸哭,说:“丧失良将,是我的罪啊!”任命周德威的儿子、幽州中军兵马使周光辅为岚州刺史。

李嗣源与李从珂被乱军冲散,见晋军挫败,又不知道晋王在哪里,听见有人说:“晋王已北渡黄河。”李嗣源于是踏冰渡河,准备北上相州。当天,李从珂跟从晋王夺取土山,傍晚那场战斗也有战功。

十二月二十五日,晋王进攻濮阳,攻拔。李嗣源得知晋军战胜,来濮阳见晋王,晋王不悦,说:“你以为我死了吗?渡河要去哪里?”李嗣源顿首谢罪。晋王因他儿子李从珂有功,只是罚李嗣源喝了一大盅酒,但从此待李嗣源稍稍疏薄。

4 当初,契丹主耶律阿保机的弟弟耶律撒剌阿拨,号称北大王,密谋作乱。事情被察觉,契丹主数落他说:“我与你情同手足,而你竟然起了这个心!我如果杀了你,那和你有什么区别?”将他囚禁一年,然后释放。

耶律撒剌阿拨率其部众投奔晋国;晋王厚待他,收为养子,给他刺史官职。胡柳之战,耶律撒剌阿拨又带着妻子儿女投奔后梁。

晋军抵达德胜渡,王彦章败卒有走回大梁的,说:“晋军战胜,马上就到。”不久,晋军也有散兵先到了大梁,冒冒失失向路人问自己军营在哪里;京城大恐。

皇帝驱赶市民登上城墙守御,又想要逃奔洛阳;因为已经到了夜里,才没有动身。败兵回来的不满一千人,伤兵逃散、各归乡里,过了一个多月才勉强成军。



【学以致用】

要理清自己的定位,知道该做什么与不做什么。


在古代战争中,先登、陷阵、斩将、夺旗是被公认的四大军功,代表着一个人极高的荣誉和战功,极度考验个人的勇气、力量、敏捷和战斗技巧。

而对于晋国的李存勖来讲,他的老板身份早已被晋国人认可,他不像后世的郭荣那样需要用战功来增加自身的政治影响力,何况李存勖本就一直处在战场的第一线。

可能还是李存勖的人性需求作怪,他以元帅的身份,却干着将士们该干的事

晋王谓将士曰:“今日得此山者胜,吾与汝曹夺之。”即引骑兵先登,

这种行为对组织来讲其实很麻烦

一般来讲,领导者在哪里,战略中心就在哪里,

当李存勖亲自冲入战场之时,晋国的战略中心就变得飘忽不定了,这样一来,各将士打仗就有所顾忌,整个组织的指挥系统也会跟着混乱。

周德威的军阵竟然被失败的后梁军给冲垮了,就是这个原因

所以,按照脉络溯源,李存勖是要承担责任的。

如果身临其境,代入李存勖的身份,我们可能会做出一样的行为,

所以,我们得跳出书外来思考:

什么身份,就做什么身份该做的事,把最有价值的事情发挥好,

作为老板,就要思考清楚老板该做的事,到底是全力激发个人的战斗力重要,还是全力激发组织的战斗力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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