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刚刚过去了短短十几年时间,路两旁的白杨树竟然都长得这么高了。白杨树枝叶繁茂,笔直笔直得一直伸向湛蓝的天空,难怪人们亲切地把它唤做钻天杨!
俗话说,一场秋风一场凉。1966年的秋天似乎比每年都要来的早一些。西北风一刮,秋风扫落叶。很快,路两旁那些高大的钻天杨树上的叶片便纷纷飘落,大树被风削得只剩了裸露的树干和枝条。
“这些树叶晒干了还可以烧,丢了怪可惜的!”看到警卫连的战士们在大树下面打扫落叶,由此经过的高坡妈不禁小声发出声叹息。
“那我和我哥,还有我高海弟弟一会儿就把这些树叶都收回到咱家,存起来。等到了冬天,我们就用这些树叶烧火做饭,烧家里的火炕取暖都行呀!反正这树叶也是人家不要的垃圾了。”高坡仰起脸,高坡妈爱怜地看了着身旁的二儿子高坡。
如同每个秋天一样,警卫连的战士们把落下来的树叶都要扫在一起,在树下堆成一堆,等待着后勤开来的卡车把它运到营房外面去。
第二天天蒙蒙亮,马路上便出现了四个人影:大哥高原、弟弟高坡、他们最小的弟弟六岁的高海,还有他们的老妈。高原妈指挥着仨儿子收树叶,很快就把那些杨树叶装满了几个大麻袋。
“妈,您歇一会儿。我都说了,这点儿小事,有我们哥仨来就行了,您还是不放心!”高原右手拎着装树叶的大麻袋,左手在满是汗珠的脸上抹了一把。
为了盛装这些树叶,昨天哥仨在屋子后院砌起来一个很大的红砖池子,被运来越来越多的杨树叶很快就把池子给盛满了。
“明天我们还去收树叶。”
“对!明天妈您就别跟着我们了,我们会照顾好小弟高海的。”
“嗯!我们天天来,直到池子里装不下为止。嘿嘿!”高原高坡哥俩边干边说笑着。
“呦!你瞧!老高家里的,真扣门儿,家里的都当上副师长了,还领着仨孩子满世界捡树叶呢!”声音虽然很小,但已经随风传了过来。
“妈,那俩阿姨好像是在说我们呢。”
“嗯!听到了。我们扫树叶丢人吗?”高原妈问。
“这丢啥人呀!我们又没去偷没去抢,把人们不要的树叶捡回来,废物利用,还可以节省我们的劈柴票。多好!”高坡抢着说。
“嗯!明天别带高海来了,刚六岁就让我老儿子干这么重的活儿?!”高原妈用手轻轻摸摸高海汗水津津的前额。
“回家,今天妈给我老儿子烙糖饼。”
“妈!还有我大哥二哥呢!”六岁的小高海奶声奶气地说。
“都有!都有!我们全家人都吃糖饼。哈哈哈哈!”看着仨懂事的儿子当妈的心里如同吃了蜜似的甜。
直到高原家后院那个盛树叶的池子满满当当堆满了树叶的时候,院子里的人们都朝这边竖起了大拇指。在高坡他们的带领下,马路上收树叶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这多好!既打扫了卫生,又锻炼了身体,最重要的从小养成了勤俭节约的好习惯。”后勤来拉树叶的那个开大卡车的解放军叔叔,见树叶大部分都已经被清理走了,高兴地不住夸赞着。
那年月,家家户户冬天买烧柴都要凭居民劈柴票,劈柴票是按人头供应的。北方的冬天,每家每户都要烧火炕,单靠那点儿凭票供应的劈柴怎么能够?!
营房里的土炕都是营房科统一建造的,前面是有火炕的屋子,后屋是烧火做饭的炉灶。这种设计挺好,后屋烧火前屋的火炕就热了,做饭的烟气还永远不会串到住人的前屋。
高原高坡他们不光是收树叶,他们还利用学校不上课的时间,到营房外面生产队的地里。秋后,生产队地里的玉米和高粱收割以后,就会丢弃许多玉米和高粱茬子。高原高坡他们就到地里去,把这些茬子一个个地给挖出来,用小拉车运回来,在院子里摊平晒干,他们把后院的柴火垛堆得老高老高的。看着后院盛满树叶的池子,还有高高的柴火垛,哥儿仨乐了!这个冬天,他们的老妈不用再为烧柴发愁了!
那天,高原老爸下班回家,和往常一样,进了门高原妈就把刚刚做好的饭菜端上了餐桌。高原爸吃过饭小歇一会儿,下午还要赶着去办公楼去上班呢!所以,高原爸下班回家开饭都是准时准点儿的。
在高原的记忆里,老爸成天忙忙碌碌的,在他的工作议程里好像永远没有星期天。高原爸永远那么严肃,平日里话很少。
和往常不大一样的是今天下班回到家,他手里拿着个大牛皮纸信封。进了门顺手把它递到了高原的手里。高原接过信封打开来,是封电报。
“妈!妈!”只看了一眼,高原就兴奋地跑向厨房。
“干啥?大呼小叫的,啥事让你这么高兴?”老妈对高原说。
“好事!当然高兴啦!电报上说我爷爷要从老家来咱家了!”高原这么一说,弟弟高坡和高海都高兴地凑了过来看那封电报。
高原把那封电报交到老妈手里。
“奥!318车到。”高原妈小声念着电报上的字。
那时候,发电报是按照字数多少收费的,一个字好像要交五分钱呢!所以,电报上的字越少越好。
“高原爸,这不就是下午五点多的那趟车吗?”
“嗯!”高原爸吃着饭只嗯了一声。
“我班上离不开,你和高原去火车站吧!”高原爸说着,吃完饭撂下碗筷进了里屋。
“嗯!好!”高原妈应着。
“都星期天了还是这么忙。”高原妈小声嘀咕着。
中午,等高原爸上班走了,高原妈翻找出那套比较新一些的大被子,把它晾在走廊的铁条上。
“你爷爷呀,是个大高个儿,这个被子不光新,还是咱家里最大的,等你爷爷来了给爷爷盖。”
说着,高原妈又从她的那个小百宝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张肉票。拿着肉票直接奔向大礼堂旁边的军人服务社,不大会儿,高原妈手里拎着一块猪肉回来了,她说等爷爷来了,给爷爷包饺子吃。
把准备事项都理顺的差不多了,高原妈喊着高原高坡一起直奔怀远镇火车站去接他们的爷爷去了。
那些天,高原爷爷的到来,让全家人都沉浸在幸福欢乐之中,尤其是高原的爸妈。
中午高原爸下班回家,餐桌上,爷爷换在了坐北朝面的正位子上。爷爷爱吃肉,还最爱吃高原妈蒸的片肉。家里的肉票不够了,高原妈就去找后勤小灶食堂的管理员。
“我说老大嫂,老嫂子关心的事,张师长早就想到了。昨天张师长就知道了高原爷爷打老家来了,他还专门打来了电话,我们小灶食堂早就安排好了,正打算让小李忙完了,去给家里去送肉呢!”
“那敢情好!我正为肉票不够发愁呢!”
“哈哈!不用愁,我们小灶食堂有肉,师长说了,没谁的也不能少了我们师战斗英雄老人家的肉!哈哈哈!”
按照规定,高原妈从小灶食堂花高价买回来了议价肉。在高原的记忆里,爷爷来的那些天,家里隔三差五餐桌上就会有好吃的蒸肉。
那个星期天,高原爸难得地没有去加班。他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了一个大猪头。
把猪头整个泡在大盆里,细心地用小刀把上面的毛须刮得干干净净,然后用斧子从猪头中间一劈两半。紧接着,高原妈就开始在厨房忙了起来。
“嗯!这回又可以让老爷子多吃好几顿了。”看着高原妈从厨房端出满满一盆猪头肉,高原爸乐了。
高原觉得爸妈对爷爷真好!老妈常对高原他们哥几个说:“你们的爷爷奶奶生活在农村老家,他们这辈子呀没赶上几天好日子!先是赶上闹日本鬼子,天天担惊受怕东藏西躲,受尽了日本鬼子的气。后来又赶上了灾荒年,吃不饱穿不暖,他们活得可真不容易!”
解放了,穷人翻身做了主人。高原爸常年工作在部队,一边是国家的需要,部队的需要。一边是年纪越来越大的爷爷奶奶需要人来照顾。自古忠孝不能两全,高原爸是不能离开部队去伺候爷爷奶奶的。
每个月高原爸一发下工资来,高原妈就先从那八十多块钱里面,取出二十元,在发下工资的当天就邮寄给生活在农村的爷爷和奶奶,直到爷爷奶奶去世,这个规矩始终没有改变。如果说真的有什么变化,那就是随着物价的上涨,和高原爸工资的提高,按时给爷爷奶奶邮寄的钱数也水涨船高也在不断增加。高原爷爷的这次到来,高原爸妈就千方百计,变着法地把最好吃的东西全部拿出来给爷爷吃。
“爷爷,我爸那么小就偷偷摸摸跑出去当八路军,您和奶奶不生气嘛?!”有回,高原悄悄拉着爷爷的手问。
“嗯!生气!怎么不生气呢?可最要命的是让人担心。那时候你爸才十五岁,连声招呼都不打,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那些天呀,你奶奶不吃不喝,天天站着村口等啊盼啊!老儿子这是到哪儿去了?是丢了?还是遇上了鬼子?她逢人就去打听。为了找你爸,你奶奶的两只眼睛都哭瞎了。直到有一天,村子里抬进来几个负伤的八路军,那里面就有你爸,他伤的很重,满身都是血。”爷爷说着眼圈红红的。
“你爸是为咱穷人打天下,没办法才离开家的,又怕和你奶奶说了让当妈的担心。所以你爸就瞒着我们去投了八路。可细想想,咱也不能眼瞅着日本鬼子杀咱中国人不是!”
“那你就不怕我爸打仗牺牲了嘛?”
“唉!咋不怕?!可怕有啥用?都怕,家家都怕,人人都不去打鬼子,咱中国还不早就亡国啦!后来呀!爷爷和奶奶就想明白了。老古语说,好铁不碾钉,好人不当兵。现如今呀,敢于扛枪打鬼子的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好汉!”
“嗯!”听了爷爷的一席话,高原高坡他们哥几个对他们的老爸,对面前这个白胡子大个子爷爷肃然起敬。
高原爷爷和高原爸一个脾气,按照老百姓的话说,就一个字“倔”!平日里话都不多说,可只要见到高原高坡他们几个孙子围在跟前,那话匣子打开,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家里有一辆二八大杠飞鸽自行车,是爷爷用这辆车教会了高原高坡哥俩骑自行车。
刚开始,爷爷在自行车后面扶着后衣架为孙子保驾护航。可高原和高坡还都是个孩子,腿短,如果是骑上自行车,腿就够不着自行车脚蹬子了。哥俩儿就只能把腿伸进大梁,半圈半圈地蹬。开始爷爷在后面扶着自行车,后来趁高原不注意,爷爷就偷偷放开了双手,他站在后面大声不停地鼓励着高原。后来,高原爷爷干脆就不给扶车子了,他让高原把车子推到一个高土坡上,利用车子由上往下冲的惯性,再让高原高坡学着騙腿上车。
开始学车的时候,高原高坡经常被摔的鼻青脸肿,每次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跟个土猴似的。自行车摔倒了,爷爷命令他们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还不许哥俩哭!也不许哥俩叫!摔疼了,摔破了就用手去揉揉,身上摔的灰土爆天的,就用手去拍打拍打重新再来。自行车被摔坏了,是爷爷负责给重新修理好,他让哥俩儿重新推着自行车一次次爬上高土坡,继续他们的练习。到了爷爷要回老家的时候,高原高坡哥俩终于都会了骑自行车。
“哥,你能用自行车驮着我兜兜风吗?”三弟高洋笑嘻嘻地对高原说。
“行呀!可是我驮着你可以上去,可下车还没学会从前面下,下不来可怎么办?”高原有些为难地对三弟说。
“不怕!我有办法,哥你骑车靠路边骑,我快下车的时候,你捏闸,车子一减速,我就伸出手来抓住路边的钻天杨,车子不就站住啦,我们不就下来了吗?”哥俩商量的办法倒是不错,可那天,哥俩儿重重地从车上摔下来,自行车鸡腿摔弯了,俩人手也都擦皮出了血。俩人从地上捧出些细面黄土,往出血的手背上一按,止住血,笑嘻嘻地重新骑上了自行车。
高原爷爷回老家了,老家还有看家的奶奶,还有要种的地,他身在这里,可心早已经回到了老家。临走时,高原和弟弟们都恋恋不舍。高原爷爷来的时候,高原爸部队事情多,离不开,他没能去火车站去接。高原爷爷回老家时候,高原爸又奉命去了内蒙古边防前线,又不能去火车站送。
“让他忙吧!穿上军装,他就是国家的人了!”高原爷爷站在火车站站台上对前来送行的高原哥俩儿,对高原妈说。
“别挂牵着我们,现在的农村不比从前了,有吃有喝。你们几个都要好好学习,把身子骨长壮实了,以后长大了,像你们的爸爸一样,也穿上军装去保卫咱国家。”
绿皮火车随着一声汽笛长鸣开远了。可爷爷说的每一句话,还有他洪钟般的声音不停地萦绕在高原的耳畔,字字铭刻在高原的心田里。
又是一个可以看电影的星期天的晚上。院子里,长廊下面匣子里,响起了电影组那位女兵清脆好听的声音:
“家属同志们注意了!家属同志们注意了!今晚六点半,在司令部大礼堂放映国产故事片三进山城,国产故事片三进山城……”
不等听完广播,高原高坡还有高海,三口两口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一人拿了块儿馒头,拔腿就往大礼堂方向跑去。
“吃好了再去!”高原妈在厨房大声对儿子们吼。
“三进山城是打鬼子的电影,去晚了就没座了!”哥仨丢下句话,人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大礼堂里的座椅分成前后两个区域,四四方方六大块儿。前区中间那块就是营房家属们看电影的法定座位。
大礼堂的门一打开,孩子们欢呼着冲了进去。有的用帽子,有的用褂子,还有用鞋子和手套的,凡是能用的上的不管啥东西,往座位上一放,就证明这个座位属于我家的了,等自己家的人吃完饭来了就有座了。没有占到座的就只好在大礼堂最后面去找座位,没座就要在最后面站着看电影了。
大礼堂里每个星期天都有一场电影,这也是孩子们最高兴和激动的时刻。
荧幕上,只要出现了八路军打鬼子,和好人打坏人的战斗镜头,孩子们就开始激动地鼓掌,甚至站起来为电影里的好人欢呼加油!
《沙漠追匪记》、《小兵张嘎》、《平原游击队》、《党的女儿》有好多好多好看的。除了这些好看的打仗电影之外,还有《羊城暗哨》《秘密图纸》这些让人紧张的抓特务电影,每次座位上的孩子们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攥着小拳头看得可入神呢!
除了看电影之外,孩子们还可以看到师宣传队的解放军叔叔阿姨们表演的节目。
宣传队表演的节目好是好,但高原他们看起来总觉得不如看打仗的电影过瘾。
宣传队里有好多乐器,有竹笛和二胡,还有好些高原他们叫不上名字,吹的拉的弹的乐器。宣传队演出高原和高坡就好奇地溜到后台近距离地去看。哥俩儿对他们演奏的乐器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这些乐器里面高原高坡看中了竹笛和二胡。俩人去乐器店一打听,最便宜的竹笛也要一块五毛钱,二胡就更贵了!
那时候,高原每个月交到学校的五分钱团费还得伸手跟老妈要呢!买笛子,想都别想!
“唉!哥,我们自己做竹笛怎么样?”高坡突然对高原说。
哥俩儿先去宣传队找到那个吹笛子的解放军,把那只竹笛拿在手中仔细端详。六个孔是音孔,前面有个笛膜孔,再头里有个吹孔。高坡用手指量好,再用油笔每一个孔准确地画在手上。
回到家里,俩人又重新核对,然后画在一张白纸上,接下来就准备开工!
后勤的木匠坊有的是竹子,可要找到粗细长短合适的可真不容易!功夫不负有心人,做竹笛的竹子终于给找到了。为了把握起见,他们一共找来了三支坯料。
音孔是用炉钩子烧红烫出来的,为了保证笛子不漏风,哥俩儿用融化的腊把一头封严实。竹笛有了大概样子之后,再用粗细不等的砂纸反复打磨,直到用手摸起来光滑,看起来锃亮为止,一支竹笛终于完工了。
星期天,哥俩儿去东门外的芦苇地里扒来干枯的芦苇杆,剖开来,把里面的芦苇膜轻轻剥下来,这就是笛膜了。然后用生蒜液抹在笛膜孔处,哈哈!笛子可以吹响了!
有了做竹笛的经验,哥俩儿又开始制作二胡。警卫连电话班找来电话线,他们发现电话线里的线有粗有细,正好做二胡的里外弦。
二胡桶子没有蟒皮就用厚档案袋的牛皮纸代替。为了做二胡弓子,哥俩儿蹲在后勤部马车班的马厩里,偷偷剪来马尾。为了这,高坡还险些被那匹大白马给踢着呢!
丑陋的二胡,不够尺寸微微弯曲的竹笛,但不管怎么样,二胡和竹笛终于都有了。
高原和高坡,一个吹竹笛,一个拉二胡。《东方红》、《大海航行靠舵手》俩人也能够把乐曲合在了一起了。
咿咿呀呀的乐曲,伴随着钻天杨被风掠动而发出的沙沙声招来了好奇的人们。一时间,高原家的后院围拢起很多的大人和孩子。大人们在笑,孩子们跟随着熟悉的乐曲,一边拍手一边跟着节奏在大声歌唱。大家是怀着十分怀疑的“不可能”的心来猎奇的,从他们听后惊讶的眼神里,人们看到更多的是对高原高坡哥俩儿由衷地赞益!
大院里,志愿军战士当年栽种的小白杨,已然长成了参天大树的钻天杨。大院里,志愿军的孩子们,如同雨露阳光下的钻天杨,他们也在茁壮成长。
那些高大笔直的钻天杨,如同营房里整齐列队的卫兵,他们昂首挺胸威武雄壮。每当高原和他的小伙伴儿们从这里走过,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昂起头,仰视着那些直插云端的钻天杨。
如果说华北大地上的钻天杨,给高原他们这些小伙伴儿们带来的是由衷敬仰的话,高原参军入伍来到祖国大西北所看到那片钻天杨,给他带来的就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心灵震撼!
1970年,高原和战友们一起参加基地炮校文艺创作班培训。在那里,他不仅亲眼看到了另一片高大粗壮的钻天杨,而且听到文化馆老馆长为他们讲述了有关这片白杨林的故事。
当年,红四方面军战略转移来到了大西北。有部分红军战士不幸落入胡马匪帮之手。他们把这些红军战士集中起来,强迫他们在这里劳作,并在这不毛之地栽种白杨,并声称红军栽树,树活人活,树死人亡!
每天他们顶着大西北的飞沙走石,要往返数十里路,从丹尕雪山脚下背来雪水,为一棵棵稚嫩的树苗浇灌。
在一个雪山顶上飘浮着一大片火烧云的黄昏,胡马匪帮在山头上架起了机枪,他们面对手无寸铁的红军战士射出了雨点儿般罪恶的子弹。倾刻之间,红军战士扑倒在血泊中。
说来也怪,枪响的那一刻,雪山顶上的那片火烧云不见了。一向多旱少雨的大西北,瞬间乌云翻滚电闪雷鸣,紧接着,倾盆大雨铺天盖地而来。胡马匪帮面面相觑,急忙退缩回他们的兵营。
雨水混合着血水,一直朝那片白杨林流淌。
那个夜晚,电闪的光亮下,那片杨树林里影影绰绰站立起一群红军战士,他们个个怒目圆睁,夜幕中如同高大威武的一群雕像。
第二天,乡亲们来到这里,在杨树林旁为红军安葬。再看那些小白杨棵棵成活,他们在阳光下开始吐绿生长。
乡亲们说,那些小白杨滋润的是红军的血水,小白杨是为庇护一方百姓而生长的。从此,乡亲们便亲切地把这片杨树林唤作红军林!
每年的中元节,这里的乡亲们都要自发地来到这里,他们为红军点上一盏明灯,烧上一沓纸钱。他们用这种虔诚的仪式为那些天堂里的红军祈福。
几十年过去了,昔日的白杨已然长成参天大树,棵棵都成了昂首挺胸直冲蓝天的钻天杨!
老馆长告诉高原,每到冬天,当那些钻天杨的落叶归根之时,树上总会有些干枯枝条被西北风吹落。你从地上捡起这些枝条,用手指轻轻掰开,枝条中间都会有颗如同红军帽徽一样的红五星。高原和战友们怀着好奇心,冬天里真的捡来枝条,在枝条被掰开的那一刻,高原他们果真看到枝条中间那枚人们口中传说的红五星!那五星有的貌似,有的极为标准。
儿时见到过的那片志愿军栽种的钻天杨;参军后所看到的眼前这片红军战士栽种下的钻天杨。一个在广袤大地的华北平原;一个在遥远风沙弥漫的大西北。它们在高原和战友们的心目中不再单单是片白杨林,它们高大挺立的身躯是走过雪山草地的红军战士!是穿越抗美援朝的志愿军英雄!他们有血,有肉,有生命,他们是生生不息永远燃烧着的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