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个人悬在车子最高处,心吓得突突直跳,浑身又慌又怕,手脚发软,一动都不敢动。
全车的人早就走完了,空荡荡的大车里面,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下车走远了,唯独只剩下我一个人,高高悬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那种恐惧感,是说不出来的心慌。脚下层层叠叠都是空的,一眼望下去深不见底,我越看越晕,越看越虚,整个人脑袋昏沉沉的,像是随时要栽下去一样。
就在我吓得不知所措、心里彻底慌乱的时候,车底下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邱金花。
她稳稳站在地面上,脸上依旧笑眯眯的,还是梦里那副白白胖胖、温柔和善的样子,一点都不吓人。她抬着头,不停朝我挥手,语气轻轻的,安慰我。
“你下来吧,不碍事的,别怕。你一步一步慢慢走,我在底下接着你,我等着你呢。”
我盯着地面,又低头看着自己悬空的位置。
太高了!
一层一层悬空,一层一层落空,我坐在最高最高的地方,四周空荡荡的,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我心里急得要命,不停在心里问自己:我怎么下去?我到底要怎么才能下去?
正当我慌得六神无主的时候,我老公也站到了车底下,仰着头望着我,慢慢开口安慰我。
“别怕,你下来吧,大胆下来。”
我带着哭腔,着急地回应他:“我怎么下啊?这么高,难道让我跳下去吗?这么高我不敢跳,我跳也跳不下来!”
我死死坐在最高处,身子僵硬,不敢动、不敢挪,满眼都是恐惧。
身边所有陌生人早就全部下车走光了,车厢空空荡荡,偌大的车上,只剩我一个人悬在高空。
风吹得我发懵,脑袋越来越晕,身子越来越虚,整个人轻飘飘的,像随时会飘走一样。
老公在底下一直催我:“你站起来,别怕,直接跳下来,我接着你。”
我咬着牙,鼓起全身唯一一点胆子,慢慢撑着身子,从高处站了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准备往下跳。
就在我身体轻轻一跃、准备落下的那一瞬间——
猛地一下!
我整个人瞬间惊醒!
心口一颤,眼睛唰地睁开,眼前所有悬空、大车、高空、人群、老同学,一瞬间全部消散,什么都没有了。
黑漆漆的房间,安安静静的屋子,只有我一个人躺着。
我大口大口喘气,胸口突突直跳,满头都是虚汗,心里还残留着刚才高空坠落的恐惧。
缓了好半天,我才慢慢回过神来。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胃。
怪不得梦里一直胃胀、发满、发闷!
怪不得全程胸口堵得慌!
原来是我现实里胃太撑、太满、太不舒服,夜里积食难受,才做了这一整宿满满当当、全是馍馍的怪梦。
我轻轻用手揉搓着发胀的胃,一下一下揉着,心里一下子全部通透了。
原来梦里那么多的馍、那么多人抢着吃、那么多吃食、那么多热闹,全都不是凭空来的。
是我身体不舒服,胃里积食发胀,大脑夜里就顺着身体的难受,编织出了这一整场漫长又真实的大梦。
我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动弹,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着整场梦境。
梦里最清楚、最让我暖心的,还是我的母亲。
母亲去世好多年了,平日里我明明看不到她、摸不到她、再也喊不应她。
可在这场长长的梦里,母亲完完整整出现了。
梦里的她,依旧是我记忆里的样子,不爱多说话,不擅长讲好听的话,一辈子沉默寡言,只会埋头苦干。
整场梦里,她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温柔的安慰,没有多余的唠叨。
她只是一遍一遍揉面、烧火、蒸馍,一锅又一锅,忙忙碌碌,一刻不停。
她默默蒸满一屋子馍,默默替我挡灾、默默护我周全,默默用她最朴实、最笨拙的方式,在梦里护着我、疼着我、保佑我。
我忽然一下子心里发酸,眼泪瞬间就涌上来了。
我终于明白了。
这哪里是简单的积食怪梦?
这是我太想我妈了!
是我日日夜夜藏在心底的思念,无处安放,无人诉说,夜里化作一场长长的梦,让我再次和离世多年的母亲重逢了一回。
人世间再也见不到的人,只能在梦里相见。
空荡荡的房间里,老公安安静静睡着,岁月平平淡淡。
梦里热闹的人群、慈祥的母亲、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全都消散一空。
邱金花也是我很多很多年没有联系的故人,这辈子早就断了来往,再也没有见过面。
原来,梦里能突然重逢她,也是我心底深处的念想。
心底念过的人、记过的人、放不下的人,都会悄悄跑进梦里,陪我走一程。
我静静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百感交集。
人生真是太奇妙了。
身体的不舒服,引出一场漫长的梦境;心底的思念,圆了一场久违的重逢。
梦里母亲忙碌一生,默默护我、默默疼我、默默为我铺路,宁愿自己辛苦蒸馍,宁愿让人吃光,只求我一生安稳、不受欺负。
醒来空空荡荡,红尘烟火依旧,故人再也不见。
原来所有离奇的梦境,归根结底,都是人心。身体的难受是真的,心底的思念是真的,梦里母亲的疼爱更是真的。这一生,哪怕阴阳相隔,最疼我的那个人,从来没有真正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岁岁年年,默默护我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