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床时妻子正在画眼线。
她对他熟视无睹，嘴里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问她，什么来不及了？
她没理会，打开窗跳了下去。
他想起家在15层。
他望下去，车如流水，但没有妻子的踪影。
他给妻子打电话，接通了，话筒里只有喧闹声。
他说，你还好吗？
妻子说，我在坐地铁。
只剩一阵忙音。
他穿好衣服，从楼梯走下楼，在路边摊买好早餐，招来计程车。
他对司机说，去光明大厦。
司机没回头，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问司机，什么来不及了？
司机说，到了，下车。
他看车外，确实到了。
他把早餐放在一旁，打开电脑。
隔壁同事经过，朝他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习惯了。
他被老板叫进办公室。墙上的液晶屏显示着每个人的业绩，人名后面的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但他的纹丝不动。
早餐还没吃，他悄悄憋气，遏制肠胃蠕动的响声。
老板跟他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回到办公室，却找不到早餐，他问保洁人员，我的早餐哪里去了。
保洁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看见早餐在垃圾桶里。
努力专心自己的工作，一上午终于取得些许进展。
他又走进老板的办公室，自己的数字正缓慢增长。
老板说，你做的很好，你被辞退了。
他沿着街道走回家，路上的每个人都在奔跑，他能听见耳畔呼呼的风声。
回到家时夜色已笼罩整座城。
他躺在床上想起今天还没吃饭。
他告诉自己，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