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康的蜕变

康康是与我一同长大的儿时伙伴。我们年龄相仿,同属一个家族,他家和我家近在咫尺,小时候的我们,简直就是彼此的影子,形影不离,一起度过了那些纯真得如同水晶般的美好时光。

康康从小个头就比同龄人高大,胆子更是大得惊人。那时候,我的父亲是木工,总会留下些像积木一样的小木块,这些小木块可成了我小时候爱不释手的宝贝。康康知道后,兴致勃勃地拉着我,带着小木块就往池塘边跑。到了那儿,只见他一块接一块,轻轻把小木块丢进池塘里。嘿,你还别说,那些小木块就像一艘艘精致的小船,悠悠地漂浮在水面上,那场面,壮观又好看。我当时满心都是好奇,眼睛盯着漂浮的木块,心里直犯嘀咕:它们为啥能在水上漂着呢?可惜,没人能给我答案。不过,多亏了康康,让我第一次见识到这么奇妙的现象。

在我们家族里,有个哑巴。他每次见到人,就唏哩呱啦叫嚷个不停,双手也跟着不停地舞动比划,可我们这些小孩子,压根儿就不明白他到底想说啥。每次看到他,心里就直发怵,远远地就躲开了。但康康不一样,他总会勇敢地站在我身前,轻声安慰我:“别怕,他就是在说哑语呢,估计是太兴奋了,想让咱们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比划得厉害些。”

就因为这两件事儿,我越来越喜欢和康康一起玩。那时候,物资特别匮乏,零食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奢侈品,一个月家里也难得吃上几回肉。我们整天都被饥饿缠着,但凡看到能吃的东西,就忍不住心里痒痒。康康啊,仿佛天生就有把平凡食材变成美味的神奇魔力。他会把家里喂猪用的玉米粉和白粥巧妙地搅和在一起,揉成薄饼的样子,然后放到事先倒了花生油烧热的炒菜锅里慢慢煎。等玉米面两面都煎得金黄金黄,香气扑鼻的时候,他就小心翼翼地盛到竹匾里,再切成大小不一的块状。那色泽,那香味,馋得我口水直流。康康呢,总是特别大方,冲我喊:“咱一起吃。”我俩就跟饿狼似的,狼吞虎咽起来,嘴巴塞得满满当当,那滋味,可真是过足了嘴瘾。有时候家里没玉米粉,康康就用米糠代替来做。我尝着觉得实在难以下咽,可康康却吃得那叫一个香,一脸满足,那圆溜溜的肚子,比他家吃饱了的小肥猪的肚子还鼓呢。

除了会自制美食,康康还找到了个“搞吃”的特别法子。他家晾晒在屋外竹竿上的衣服还没干透,水珠正滴答滴答往下落的时候,康康就趁大人不在,蹑手蹑脚地跑过去,在竹竿上大人的衣裤里翻找。嘿,你还别说,他经常能翻出五角、一元,甚至十元的钱。估计是他父母太大意了,康康一次次得手,他们都没发觉。康康刚拿到钱,就迫不及待跑去小卖部买零食,而且他从不小气,总会分给我一些,可把我羡慕坏了。

可谁能想到,习惯了偷拿家里钱的康康,胆子越来越大,小偷小摸的事儿也越来越多。他偷过别人家的田瓜,还偷了学校的木瓜,结果被老师通报批评。不仅如此,他连农具都不放过,偷了别人的铁镐、铁锹、沙铲之类的拿去卖铁换钱。别人来告状,他父亲却一味袒护,还不当回事儿地说:“孩子还小,以后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上了小学,康康对待作业那叫一个敷衍,经常不交作业。老师没办法,只好把他留下来补写。可康康刚回到家不久,他父亲就气势汹汹地冲进学校,对着老师兴师问罪,怪老师留他儿子补作业。还说儿子刚进家门就因为挨饿晕倒了,甚至对老师破口大骂,放狠话要是儿子有个三长两短,老师必须负责。老师知道康康父亲蛮不讲理,从那以后,就再也不留康康补作业了。

小学毕业,康康就结束了学业。他父亲买了一台碾米机,父子俩靠帮村里的人碾米补贴家用。村里好多人用箩筐挑着稻谷来排队,放下稻谷就去忙田里的农活,直到晚上才回来挑碾好的米。康康瞅准这个机会,趁没人的时候,偷偷从帮别人碾好的米里,每家偷拿两三斤,攒起来。每逢集日,他就把偷来的米拿到集市上去卖。一开始,大家都没发觉,可随着他卖米次数越来越多,人们渐渐起了疑心,最后当场就揭穿了他偷米的事儿。从那以后,村民们再也不去他家碾米了。

随着年龄增长,康康做贼的胆子简直大得没边儿了。有一次,村里一人在田里碰到康康回家,就把自家钥匙交给他,让他顺路带给儿子。那是一把用铁线弯成的钥匙,康康竟然偷偷仿制了一把。原来,他早就盯上了这家人离村较远、用来存放稻谷且没人住的平房。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康康拿着私做的钥匙,悄悄打开平房的门,跟蚂蚁搬家似的,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八麻袋稻谷。到了集市,他就用自行车驮着稻谷去街上卖。这事儿过了好几年,才被发现。

还有一回,村里有户人家卖猪仔得了几千元钱,没来得及存进银行,就藏在家里隐蔽的地方,然后一家人出去干农活了。谁能想到,康康事先就偷偷潜入他家,躲在房间床底下,偷看他们藏钱的地方。等这家人出门后,他就从床底钻出来,把钱偷走了。后来邻居知道了这件事,康康没办法,把钱还给了邻居。邻居想着大家同属一个家族,为了息事宁人,就没报警,这事儿也就这么算了。

都说“狗改不了吃屎”,康康依旧贼心不死。他先是贩卖猪肉,后来觉得利润薄,就专门贩卖母猪肉。那段时间,村里的母猪接二连三地无缘无故死了,康康就趁机收购这些死母猪来卖。记得有一天一大早,母亲去喂猪,竟然发现自家母猪死了,她心里别提多担心了,生怕猪染上了啥传染病。母亲忧心忡忡地对父亲说:“我回来路上,碰见康康的母亲,她问我要不要卖家里的死母猪。”父母亲一听,心里直犯嘀咕:这刚发生的事儿,她咋这么快就知道了?后来,村里的母猪几乎死光了,紧接着耕牛也开始莫名死亡,村民们人心惶惶,都以为遭遇了瘟疫。村里有位老师,人特别开明,心思还敏锐。他去邻居家猪栏查看,竟然惊奇地发现离猪栏不远处有一个空的农药小瓶。凭直觉,老师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他拿着空瓶,跑了邻村好几个小卖部,打听是谁卖的药。其中一个小卖部老板想起来,有几个小孩来买过农药。老师知道后,和村民们一起报了警。

警察带着小卖部老板到学校指认那几个小孩。警察一问,那几个小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坚决不承认。这时候,一个警察严肃地说:“我们已经知道主谋是谁了,现在就是在找他的同伙。你们要是现在承认,还来得及,不然,我们可就依法严惩了。”说着,警察故意拿出手枪在他们面前晃了晃。其中一个低年级的小孩,胆小怕事,被吓得脸色惨白,站在那儿直发抖。警察看出他不对劲,把他叫到一边,好言好语一劝导,这孩子终于老实交代了。他说,是康康威胁他们去买的农药,还买了零食给他们当奖励,并且威胁他们不许说出去,不然就打死他们。这下,人证物证都有了,康康最终被警方抓住了。

康康因为这些事儿,在监狱里待了三年。刑满释放后,监狱的工作人员给他介绍了一份工作。从那以后,康康就一直踏踏实实地干着这份工作。现在的他,家庭幸福美满,不仅在老家盖起了两层小洋楼,还在城里买了房。

人们常说:最能改变人的两个地方,一个是军队,另一个就是监狱。康康正是在监狱三年的劳动改造中,实现了彻彻底底的脱胎换骨。你看,不管一个人曾经犯了多大的错,只要能下定决心,改邪归正,痛改前非,人生照样能迎来新的篇章,重新走上正轨,绽放出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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