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有些画面,像是从一整片混沌的记忆里被裁减出来的,立体、清晰,带着鲜艳的快乐,或者沉郁的悲伤。比如:消失的冉家明又突然出现在秦美缎跟前的画面。
他再一次出现,就好像从来没有突然消失过一样。路灯灯光一缕一缕地,像从一艘隔世的船上漏下来,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脸显得渺远、虚幻。
那时,秦美缎和冉家明失去联系已经两个月了。在那两个月最初的一段日子,秦美缎会常常打开手机通讯录,盯着冉家明的电话号码发呆。后来,那一串数字就像冉家明遗留下来的蝉蜕,排列整齐地摆在她的手机里,马上就要风化干枯了。
秦美缎在一个阴天的早晨,在收到向旭的一条语音问候之后,就着透明而稀薄的光线,翻开通讯录,把那个加了前缀“A”的号码删掉了。有一种微微的悲凉和萧索,在空气中滑过,落在皮肤上,配合着一场喑哑无声的道别。
以至于现在,当冉家明一步一步走近她,再伸手把她拥进怀里,她耳边回响的还是向旭那句“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的语音问候。
甚至在冉家明断断续续地说话时,她还在想那条语音,她想不透,一个在她面前总像披着一层阳光的人,一个精通和热爱几乎所有新潮事物的人,为什么又那么擅长读诗。
她还想起向旭的朋友圈,仿佛他所有的明媚朝气,和所有的直白坦诚都已随身携带,因此,一个完全的人所必有的晦暗和隐瞒,失落和阴郁都被卸在了朋友圈里。
毕竟,现在谁又会像品味一杯美酒或咖啡那样,去细细体会和揣摩别人朋友圈里的句子,是描摹了怎样一种生活,培育着怎样一种情愫呢?
冉家明看出了她在走神,于是他咳嗽了两声,把握在手里的水杯轻轻撂在茶几上,一声清脆而短促的声响,把走神的秦美缎拉回来。
后来,秦美缎想过,或许就是她那副游离在当下场景之外的状态,把冉家明想要说出口的某些话截住了。其实,那些最后才知道的内容,被当时的他说出来,怕也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她和冉家明去看过两场话剧,在烧烤已经渐次退场的时节,一起吃了几顿昂贵浮夸的西餐。在冰冷泛光的刀叉磕碰着餐盘,不停发出细碎声响的时候,秦美缎就更加不想开口,和对面总是一副欲言又止模样的冉家明说话了。
而冉家明,或许也在一场话剧和一顿晚餐之中,细数过她走神和翻看手机的次数,在她眼神放空,表情滞缓的一些瞬间,他就发现了,曾迅速在彼此之间形成的某种情愫,像秋天石阶上一层薄薄的水珠,正悄无声息地蒸发着。
秦美缎以为,她正站在两个人中间,进行着一场感情上的左右权衡,恶劣一点来说,是处在脚踏两船的危险境地里。然而,很久之后让她再看,她心中的天枰早就倾斜了。
要不然,她怎么会拒绝冉家明的邀约,答应向旭要参加他又一次组织的露营呢?而且拒绝和答应同样干脆,并不带一点犹豫。
“松山公园那次你没来,这次就不要错过了。你有多少年没有见过满天繁星了?你还记得那个会对着流星许愿的自己吗?你什么都不用管,一切都由我来准备和安排,你只需要做出决定,然后跟我走。”
秦美缎第八次按亮手机,回给向旭一个“好”字,给冉家明的那一条,是“对不起”。
无戒365极限挑战日更营 第116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