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艳霞紧闭着眼,两手无助地在空中乱抓了一阵,呜呜咽咽地叫着“宝宝不要走,宝宝不要走”,鬓边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她苍白的脸上。
何正武一阵心痛,这才明白她白日里的郁郁不欢。他抱紧她,在她耳边一遍遍喊她的名字,驱散她的梦魇,直至她终于疲惫地安静下来,在他怀中睡去。
“阿霞,昨晚你梦见什么了?”他站在梳妆台前,递了檀木梳子给她,看她仍有些魂不守舍。
昨晚,昨晚的梦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她在惊慌失措时滚落沟底时那种如坠深渊的感觉,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可要让她如何告诉他,那个因他而来的孩子最后也是因他而去?人生不如意事八九。记得很久以前,有一次也不知是不是师娘喝醉了,在跟她说了一个官家小姐爱上戏子,跟着他私奔浪荡江湖的故事之后,喃喃吐出的,就是这句话。她那时还小,懵懵懂懂里并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那时只当嫁个好人家,有吃有穿有人疼爱,哪还会有不如意?此刻想来,才真的咂出了个中滋味。
她对镜中笑笑,“不碍事,大概小日子里人不大舒爽,睡得也就不太好。”何正武见她回避话题,还想要追问,手里便被塞了一支玉簪,“后头我看不见,帮我插上吧。”他便知她是不想再提,只好依了她,小心地把她青丝间那几根白发掖在下面,又插好簪子,望着镜中的脸,“夫人美得很呢,再加些胭脂怕是更好。”
胭脂好,胭脂恰能压住她失了些血色的白。
小日子在他殷勤照顾下,总算没有再腹痛得撑不住。这几天过去后,何正武又请医生来开了几副药,目的还是补气血,慢慢温养着。大夫私底下跟他说,夫人瞧着有些急躁,您还是多开导着。再者,您虽然膝下无子,我看您家小姐也颇聪慧,如今时代不同,儿女双全固然好,女孩儿养得好,一样顶天立地的。这位大夫直爽得很,多半是以为何正武一心求子,才给他夫人这么大压力,于是便对他好一阵劝。
其实何正武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却又不好与外人细说,只得唯唯地应了。
除了这件事,夫妻俩的生活还是一如往昔,深情甜蜜,只是日常床笫间,花艳霞更极力迎合,任他予取予求,反而很多时候,是他怜惜她疲累而匆匆结束。有时他多问一句,她就含羞不答,他怕她面皮薄,因而也只能作罢。
这一天下午,花艳霞说去厨房看看晚上吃什么。何正武正在打电话,跟昔日同僚聊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她还没有回来。他有些奇怪,便也去了厨房,就看见她背对着门口正在低头喝些什么。今天的药中午就已经喝过了,现在这又是?他走过去,她听见脚步声慌忙一口喝完,扣住碗,转身对着他,忐忑不安地问:“怎么没多聊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