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人,在北方雪地里第一次看到暖气

我年轻前的冬天,是掺着海腥味、裹在湿润海风里的。最冷的时节,不过是一件薄毛衣加一件外套。所以,当新兵专列轰隆隆地把我们从厦门拉到那个北方军营,一脚踏出车厢,那股干冷锐利的空气像小刀子一样扎在脸上时,我整个人都傻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嘴里呼出的白气让我以为自己快要冻得漏气了。

宿舍是排平房,一进门,我就被墙边那一排银光闪闪的、粗壮的铁管子吸引住了。它们沿着墙根一字排开,每隔一段还有个像鱼鳍一样的铁片装置。我偷偷摸了摸,冰凉扎手。心里直犯嘀咕:北方的墙里还镶装饰品?这审美,可真……硬核。

直到晚上,班里一个山东籍的老兵,我们班长,提着一个铁壶,挨个往那些管子的一个口子里灌水。我实在没忍住好奇心,凑过去问:班长,给墙喂水干啥?怕它渴?

班长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能把房顶掀翻的大笑,引来全班的围观。他拍着那铁管子,像拍着老伙计的肩膀:这叫暖气!土老帽!等会儿烧起来,屋里就是春天!比你厦门老家还暖和!

我将信将疑。熄灯前,那排铁管子果然发出了轻微的“叮叮”声,然后是一阵温吞吞的暖意弥漫开来。我躺在铺上,手脚第一次在北方舒展开来。那种干燥的、均匀的、无处不在的温暖,跟我熟悉的厦门冬天那种阴冷的湿气完全不同。像有一只巨大的、温柔的手,把整个屋子捧在了掌心。

第二天一早,我更发现了它的妙用——夜里洗好的袜子,搭在暖气片上,一早起来竟然干透了!还暖烘烘的!我对这个北方神器的崇拜,瞬间达到了顶点。

后来我才知道,我闹的这个笑话,几乎是每一个南方兵必经的入营第一课。那排笨拙的铁暖气,不仅烤干了我们的湿袜子,更悄无声息地融化着我们这些天南地北来的兵之间的隔阂。我们围着它烘过冻僵的手,一起在上面温过家里寄来的土特产,在它发出的嗡嗡声里,聊过各自的家乡和梦想。

它不像厦门的阳光,热情、直接。它的温暖是内敛的、扎实的,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感受到,但一旦感受到,就让人觉得无比安心。这像极了部队的生活,也像极了北方人的性格,外表粗粝,内里却是一片滚烫的真诚。

如今快要离开了,我竟然有些舍不得这排陪了我二十多年的老伙计。它让我明白,温暖有很多种形态。可以是厦门冬日午后的一米阳光,也可以是北方雪夜里,一屋子天南地北的兄弟,靠着一排铁管子共同抵御风寒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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