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

中国人对过年有一种热烈的偏爱,不论路途有多远,回家多么曲折,一年到头,总是期盼着回家过年的。家,是父母,是老人,是孩子所在的地方,是牵挂和温情所在的地方。

然而今年的杭州,临近年根时,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不知阻断了多少人回家过年的梦。

而我,也将要在居家隔离中,完成过年的仪式。

于是想着可以在记忆里寻味,寻找很久很久之前过年的味道,以弥补一人在方寸之间的百无聊赖。

                  新年,自然要配新衣

从头到脚,要一身新气,才适合喜气洋洋迎新年。

北方的冬天是那种刺骨的干冷。风从脖子里钻进去,再出来时,已经吸走了身上一半的热气。因此母亲带我去街市上买衣服,先从厚棉袄买起,要那种拉链拉到顶头,可以完全裹住脖子,套上帽子后,只露着两只咕噜噜黑溜溜的眼珠子的肥棉袄。之后在和店主讨价还价之中,完成我的裤子和鞋子的采买。母亲自己是很少给自己添置新衣的,可能过年穿新衣,是孩子的专属福利,也或是其他原因。

新衣买回来,不是立马穿在身上的,得等。等到大年三十,吃过晚饭后才能穿。而小孩子的耐心,也是在这个时候磨炼出来的。

等吃过年三十的晚饭,就要穿着新衣,新裤,新鞋去爷爷奶奶家送礼磕头拜年。那时磕头拜年是我最欢喜的事情,磕了头拜了年,就代表着有压岁钱。十几二十块,攒在一起,就可以在三月份的庙会,买好些好吃的,还能买各种颜色的指甲油涂在指甲上。

而到了大年初一那天,跟着大人串着一家家的门去拜年,在路上遇到其他同龄的玩伴,常会迎面站在一起,你看看我的新衣,我看看你的新衣,忽然笑起来。

新年,单是因一个“新”字,就让人生出无限的期许和快乐。

                        过个丰收年

农民一年的忙碌与丰收,在过年这几天,算是有了展现的日子。

距离过年还有两周的时间,打面的磨坊铺是最忙的。一车车装着晾晒好的麦子车辆,停在磨坊铺的院子门口,排着队等着打面粉。

从磨坊出来的人头顶上,细长的睫毛上,挂着一层白色的面粉,脸上也是东一片西一片的沾着粉,像是化了妆。见有人扛着打好的面粉出来,排在靠前的一车主人,就开始拖着麦袋往里走,把麦子倒在槽里。麦子经由一个漏斗传送,在机器引发的轰鸣声里,麦壳与内部的糊粉层分离,各自形成麦麸和面粉,从两个出口出来,落进早已等着的尼龙袋子里。

打好了面粉,过年的食物也就有了保障。而面粉在母亲手里,因做法不同,也会呈现各种各样的形态:是蒸的白暄暄的馒头,是细长酥脆的馓子,是裹在瘦肉鱼肉身上的酥脆金黄,是擀成一张一厘米厚的薄片,洒上白色芝麻粒,切成不规则的小块,放在油锅里滋开出的一朵“云霞”,我们那里称之为“麻叶儿”。

年饭主要是母亲张罗着:煮肉,做炸食,包饺子,要在一天里完成。母亲从早忙到晚,而我在一旁打打下手:择菜,洗菜,切菜,偶尔帮着剁剁饺子馅。在做馓子,麻叶儿之类的炸食时,需要时时翻下,一人忙不开手,便会喊上邻居婶婶过来帮忙。而我在锅前添着柴火,尽量控制着火候大小,时不时抬头问下“妈,火大不大?”,担心油温太高,容易导致下锅的食物表面是糊焦的,内里确是生的;油温太低,则炸的食物总少点酥脆暄腾的口感。

做好了吃食,就等年的如约而至了。一年到头的忙碌,在过年的这几天里有了歇脚。

大年初一那天,父母总是起得很早,在快煮好饺子,面条,在门口撒上一串鞭炮前,一把喊起还赖在被窝里的我和哥哥。平日里都可以赖床,唯独大年初一这天是不行的,一喊起床,准是要起的,不要挣扎。

等起了床,穿上新衣,用毛巾擦下脸,在一阵鞭炮轰轰轰的炸裂声中,走进厨房。是要先喝上一碗红糖水的,寓意往后的日子要红红火火,甜甜蜜蜜;再吃上几口面条,面条是要浇了拌有醋汁儿的蒜泥,代表日子要长长久久,最后才是吃元宝状的饺子。

现在想来,这样的一套吃食步骤,包含了多深的新年寓意:先求新的一年一家人日子顺意喜气,长长久久,无病无灾,再求财运旺来。

                      除尘迎新贴春联

人们如何表达新年的喜气热闹?这个问题,刚说出时便有了答案,自然是大红色的灯笼,大红色的对联,大红色的“福”字之类。那一抹中国红的纸张上,用毛笔写出的一个个中国字,一笔一划,都是热闹。

大年三十那天上午,是要贴春联的。

父亲从街市上买回来的对联,平铺在桌子上,一旁的碗里盛着刚做好的浆糊,是用温水快速拌着面粉做成的,乳黄色的,看着就有一种不易擦拭的粘稠感。父亲拿着刷子蘸了几下浆糊,之后均匀地刷在对联的边缘四周,以及中间的部分。

早些时候,大门往年贴的对联已经被哥哥撕下,并用沾了水的毛巾重新擦洗了一番,浸湿的深色部分,在要贴对联时,基本已经干了,颜色恢复之前的浅色。

于是父亲将刷好的对联,按照上下联在右边和左边门面上贴起,并贴上横批。之后便用手掌掌心从上到下一遍遍捋实。而不紧实的部分,再用四根手指按压轻拍,以防止风吹落,仿佛是要把日子压实一般。

                  邮寄心愿的孔明灯

孔明灯的由来,相传是由三国时期的诸葛亮发明。

当年诸葛亮被司马懿围困在平阳,全军上下束手无策。这时诸葛亮想出一条脱险之计:算准风向后,命人拿来白纸千张,糊成无数个纸灯笼,利用烟雾向上的引力,带动灯笼升空。

当一个个小灯笼升起时,围困的士兵高呼着:“诸葛先生坐着天灯突围啦”,而不远处的司马懿竟信以为真,带兵向天灯的方向追赶,全军才得以脱险。于是后世就称这种灯笼为孔明灯。

故事的真伪在此不做考证争辩。但故事里所暗含的化险为夷,虚惊一场,平平安安,被老百姓深深存在孔明灯中,作为向上天传达心愿的信使。

于是,像是一种共有的仪,在跨年夜里,和哥哥嫂子一起,拿起孔明灯跑到平房顶上,放孔明灯!!!好在新年祈福,许下心愿,乘着孔明灯,照亮未知的前路。

跑到屋顶的空地上时,四下是乌漆抹黑一片。点起了打火机,脚下便有了一圈微弱的光亮。我和嫂子配合着用手指捏住孔明灯纸的边角,尽量把纸撑开,便于哥哥把打火机随风摇动的火焰伸到孔明灯的灯芯处。先从一个边角点起,待灯芯全部变成一团火焰时,再一点点向头顶托举移动。原本皱瘪的孔明灯纸在火焰的升温里,一点点鼓胀起来,最后变成一个圆滚滚,但又非常轻盈的橘黄色的纸柱。

我和嫂子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其托举到头顶半米见外,见灯基本保持平衡时,借着一股寒风,趁机撤手,孔明灯就这样一点点,缓缓地随风驶离。

灯下围着的人,齐齐抬头向着灯的方向看去,眉宇间闪着暖红色的火焰光,心里诉说着愿望。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启了。

红梅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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