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到能看见村口老槐树的地方,离村子只剩百十米远,两人借着废弃畜圈的矮墙蹲下来歇了口气,林观澜才拽了拽哥哥的袖口,压着声音开口,语气里满是绕不开的困惑:“哥,那个白鸦……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林依山先抬眼扫了一遍村口的动静,确认没有可疑的人影和异动,才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依旧是一贯的沉稳笃定:“现在还说不准。但看样子她和淮楠好像不是一路人,刚才也确实实打实救了我们。至于她到底想干什么,红庙内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现在两眼一抹黑,什么都摸不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林观澜轻轻“嗯”了一声,指尖下意识地隔着背包按了按内侧夹层里的木盒,又碰了碰哥哥胸前的位置——那面青铜镜就贴身收在他的内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仿佛能透过布料传过来,让她乱纷纷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
可不知怎么的,白鸦那句带着调侃的“有镜子不用”,总在她脑子里绕来绕去,像根细刺似的扎着。她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有什么最关键、最该想到的东西,被他们俩彻彻底底忽略了。
就在两人猫着腰,借着畜圈矮墙的掩护,准备招呼她继续赶路的瞬间,刚才还刮个不停的穿寒风,突然毫无征兆地敛了。原本摇晃不停的玉米秸秆僵在原地,叶尖将坠未坠的残雪悬在半空,连村口隐约的摊贩吆喝、土狗的吠叫、草窠里窸窸窣窣的虫鸣,所有属于人间的烟火声响,在这一刻齐齐归零。空旷的田野里静得发慌,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下一秒,远处春香楼的方向,突然炸开一声嘶哑的鸦啼。
那声音不似寻常野鸟的聒噪,苍凉、冷戾,像生锈的铁片狠狠刮过糙石,穿透空旷的田野直直砸进耳膜,震得她太阳穴突突地疼。田埂边的草窠里瞬间炸起一群麻雀,扑棱着翅膀慌不择路地窜进了枯树林里。啼声未落,头顶晃眼的正午天光骤然暗了一瞬——不是云遮日的朦胧,是实打实的、被什么厚重东西遮蔽的漆黑。
林观澜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一道庞大到超乎想象的黑影横掠天际,翅膀展开的幅度宽得惊人,漆黑的羽翼完全展开时,竟遮得住小半片日光,速度快得像一道劈过白日的闪电,直直朝着春香楼的方向扎去。那影子清晰得不容错辨,连翅膀扇动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它掠过的瞬间,地上的残雪表面清清楚楚晃过一道狭长的阴影,甚至连她露在外的鞋尖,都被那冰冷的影子严严实实地盖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