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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乌云密布，细雨绵绵不绝。

吴磊躺在棕色的躺椅上，拿着一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扇着。

庄稼地里的农活忙不完，也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才能喘口气。

六七月的天闷热且潮湿，汗水挂在身上不见有干的时候。不算亮堂的屋中，一台电扇嗡嗡摇头扇着，两只苍蝇叠在一起，慢悠悠落在了茶几上。

啪一声。

白色的苍蝇拍将这对坠入爱河的苍蝇打得脑浆迸裂，陈红将它们扒拉到地上，瞥了眼乐哉悠哉的吴磊，面无表情道：“你动弹一下行不行？”

吴磊睁开惺忪的眼睛，道：“好不容易歇一天，让我清静清静好不好？”

陈红皱眉道：“你还想清静？待会儿人来了，叫你一声我就是小狗。”

吴磊慢悠悠坐起身，无奈道：“狗多好，比人活得舒坦，要是可以的话，我还想当小狗哩！”

陈红听到这话噗嗤一笑道：“行行行，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快出去买点瓜子回来。”

吴磊走到门口拿起伞，埋怨道：“我也是服了，你们……嗐！算了。”

他本想唠叨几句，但见陈红停下手中活计瞪眼望来，一下又住嘴不语，摆了摆手就向大门外走去。

陈红见状又低下头，再次开始灭虫大计，忽然想到了什么，跑到门口喊道：“喂，老吴，我昨儿听说小卖铺新进了些五香花生，蛮好吃，你买点回来尝尝。”

“知道了。”微不可闻的声音从门外的街道传来。

陈红撇嘴骂了句：“老东西。”

……

陈红以前是邻村有名的村花，追她的男人能从门口派到村外，当时她也有喜欢的人，是隔壁村的大学生。对方长得高大帅气，说话怪好听，二人经媒婆撮合，都觉着蛮合心意。对方毕业后被派到外省工作，一年都不见回来一次，他俩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流失被慢慢冲淡。

后来这个大学生在外省成家立业，她这个昔日的村花彻底落了单，再想找合适的，发现附近几个村子，那些和她年龄相仿的男人大半已经结婚，稍小些的又看不上她这老姑娘，就这样又拖了两年，连家里的嫂子都嫌她碍眼了。

吴磊是邻村人，因为家里特别穷，人长得不咋地，爹娘还一身毛病，每年在这上面要花不少钱，媒婆给他说过几次媒，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吴磊觉得女人要都这样现实，娶回家日子也过不成，心灰意冷下就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后来，吴磊爹娘先后去世，没有了这方面负担，他的日子因此又好了起来。邻居们看他一个人过日子太孤单，就暗地里帮着寻摸对象，这一找就找到了陈红头上。

吴磊见了陈红很是满意，连说“挺好”。

陈红看到吴磊皱起眉头，对方脸被晒得黢黑，小眼睛闪烁着让她不舒服的光，打扮更和那个大学生没得比。

她回到家，嫂子见了忙问“咋样”。她想与其让人见了烦，不如嫁出去，自己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就说“还行，凑活吧”。嫂子听了，满面春风说“凑活挺好，日子不就是凑活着过吗”。

结婚的日子来得很快，家里人都为陈红能嫁出去而高兴，吴磊娶了漂亮老婆也很开心，而陈红望着眼前的男人，以后将日日面对，忽然觉得天塌了，委屈地哭出声来。

婚后，吴磊把那几年攒的钱都交给陈红。陈红见钱挺多，就问“你那儿来这老些钱”。吴磊说“以前穷怕了，有钱不舍得花，攒的”。陈红嫣然一笑说“你少拿钱唬我，我啥场面没见过”。吴磊见她开心也跟着乐，忙说“是是是，我媳妇啥没见过，这钱你拿着吧，给我，我也花不出去”。陈红撇嘴说“这可是你给的，别觉着给我钱，我会说你帅”。“不会不会”吴磊嘿嘿傻笑。

身上有了钱，走路都硬气。

陈红经常带着吴磊回娘家，每次去都大包小包拎着，左邻右舍看到了，直说闺女孝顺女婿懂事，连嫂子也带着孩子来凑。她把侄子抱到怀里，给孩子好吃的，但就是不给嫂子好脸色瞧。

嫂子生气陈红不给她面子，这门亲事能成，其中好歹也有她几分功劳，现在对方摆脸子，她一生气就去找陈红大哥晦气，说“看看你妹夫，天天大包小包的，你啥时候这样过”。

大哥脸上过不去，可兜比脸干净，以前攒的钱都被媳妇花光了。他就去找娘说理，妹夫总这样自己也不好过，意思是想让家里拿点钱，让他也到丈母娘家撑撑脸面。

娘没办法，兜里也没几个子儿，就说“你结婚时把家里钱花完了，反正我们是没钱，你妹拿的东西反正是给孩子吃，你要觉得面儿上过得去，把那些拎走得了”。

哥哥嫂子挺高兴，拿了东西就去娘家，这一来二去的，确实有不少人对他们竖起了大拇指。可好景不长，事情还是让陈红知道了。她跑过去跟嫂子吵了一架，大哥坐在门口台阶上直抽烟，却不敢有甚言语，毕竟拿人手短嘛！

此后陈红再来娘家，两手空空如也，还趾高气扬，但没人会吱声，邻居也站她这边，毕竟她家办得这事儿有点不大好看。吴磊倒不生气，经常把大哥叫出去喝酒，二人的关系弄得倒挺热乎。大哥直呼“我妹这回真是没找错人呀”。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小半年。

吴磊心疼陈红，怕她下地干活累着，就花钱托关系给她在镇上粮站找了份工作。

那天陈红在家等着吴磊回家吃饭，可左等右等硬是没见着人，有些疑惑地走到门外去瞧，刚好看到吴磊推着辆崭新凤凰牌自行车喜气洋洋回来，她有些意外，就问“这搁哪儿弄的”。要知道那时候自行车想买也得有关系才行，而且车子那么贵，平常人家谁舍得买呀！

吴磊嘿嘿一笑“刚买的，稀罕吧”。陈红皱起眉头，自己老公省吃俭用，她是知道的，忽然买辆车回来，倒也不好说啥，又问“咋想起买车了”。吴磊说“给你骑，必须买”。陈红一怔，说“我不骑，退了吧。我天天搁家，买车供起来看呀”。吴磊挑起一条眉毛，笑着说“晚上再给你说”。陈红一翻白眼，说“神神秘秘的，晚上不让你上炕，看你老实不”。吴磊尴尬地挠挠头，说“哪能这样，哪能这样”。

粮站工作很轻松，虽说收入不高，小两口日常开销倒是足够的。

陈红很喜欢这个工作，天天没有事做，就坐在办公室跟人嗑瓜子谈天说地，在这里上班的都是女人，说话没个避讳，扯来扯去就扯到了吴磊身上。

同事问“陈红，照说你家也没啥关系，咋找上这工作哩”。陈红甜甜一笑，说“还不是老吴，也不知他给谁说的，就成了”。同事有些惊奇，又问“哟！要不人说老吴疼你，该是花了点钱的，为这工作我没少跟家里那位摆脸。他不舍得钱，我还不想下地哩，后来他受不了才借了钱，请乡长又吃饭又送钱，才搞定的。”陈红听得一愣，问“给多少”。同事伸出五根手指，挑眉说“吓着了吧”。

陈红回到家，把正做晚饭的吴磊拉到院里。吴磊有些疑惑，问“咋了这是”。陈红板着脸看着他，也说不出该生气还是该激动，就问“你做事能问问我意见不”。吴磊眨了眨眼，说“还问啥意见？家里不都你说了算吗”。陈红掐着腰说“以前你说把钱都给我，哪儿来的钱给乡长送礼”。还真让她找着一条不是来。

吴磊用手搓着裤腿，叹着气说“本来想着等你工作稳定了再说，既然知道了我就老实交代”。他看了眼陈红，见对方双手抱臂，歪头看他，忙解释“我私底下在供销社存了点，这不是怕你下地累着……”陈红板着脸说“嘿哟，你好意思把事推我身上，告诉你，今儿晚上饶不了你”。

春去秋来，时光如梭，一转眼几年过去了。

陈红中间添了个儿子，这可把吴磊高兴坏了。儿子很争气，不光乖巧懂事，在学校成绩非常好，门门功课都能拿到不错的成绩。

吴磊遇人就说“我娶了个好媳妇，不光漂亮，生的儿子也顶呱呱”。陈红没好气跟他说“你别总往我脸上贴金，我还看不出来，你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吴磊笑着说“谁说的，看我不打爆他脑袋，你聪明伶俐，咱儿子还能差哪儿去”。陈红脸一红说“你摸摸自己脸，都比城墙厚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蛮高兴。

一个秋天的下午，太阳挂在西半天，风吹得让人昏昏欲睡。

陈红坐在办公室打盹，忽然察觉有人在眼前晃悠，赶忙睁开眼站起身，生怕是领导来查岗，结果打眼一瞧愣住了，眸子里闪起晶莹的光。

“陈红……”

来人是个男的，瘦瘦高高，看长相年轻时应该是个帅小伙。

陈红鼻子酸了一下，问“你咋回来了”。这人却是她以前心心念念的大学生。大学生说“我在外省创业失败，混不下去就回来了”。陈红慢慢坐了下来，有些手足无措说“不都说你在外面混挺好吗”。大学生叹了口气，坐在她对面，望着她眼睛说“经济不景气，公司就黄了”。

陈红没事也会看看报纸，眼睛一转恍然大悟说“哦，是金融危机闹得”。大学生点点头，望着她的目光有些异样，柔声说“这人实在太现实，老婆看我不行了，竟直接要跟我离婚，我心灰意冷不想再待下去就回来了。你过得还好吧”。陈红低下头说“老吴对我特别好”。

大学生一把抓住她的手，单膝跪在了地上，泪汪汪说“以前都是我不好，把你一个人丢在家，自己跑到外省，我太后悔了。陈红，回过头我才发现，原来到现在我心里还有你的影子，你不恨我吧”。陈红想抽回手，可对方抓得太紧，她挣不脱，忙说“多少年过去了，我早放下了。你快松手，别让人看见了”。

大学生站起身，给了陈红一张名片，擦着眼泪说“我现在是你们村学校代理校长，有事就联系我”。陈红苦笑着说“有啥事，咱俩早过去了”。大学生一本正经说“我这次回来都是为了你，你要能跟吴磊分开，咱们就到外省发展，我会给他补偿的”。

陈红送走大学生，心里七上八下，以前看不到他，还以为已经把他忘了，今天乍一见面，她的心就怦怦直跳，原来在内心深处，他的身影还是那样清晰。

以后的一个月，大学生经常来找陈红，后者虽然一直拒绝，可也没说过什么难听话，这更增加了大学生的决心，誓要让她回心转意不可。

某天傍晚。

儿子从学校跑回家，一把拉住吴磊胳膊，大叫“爹，娘要跟人跑了，你还跟这儿唱歌做饭呢”。吴磊挥手给了儿子一个逼兜，骂道“狗东西，啥话你也敢说”。儿子哭着说“我们学校新来一校长，他以前上过大学，我听同学说，娘以前跟他好过。今天我悄悄跟着他，见他带着娘贼兮兮出了粮站，不知骑着车去哪儿了”。吴磊指着儿子说“你跟我走，要有一句谎话，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吴磊从邻居家借了辆自行车，带着儿子火急火燎赶到粮站，结果他们领导说陈红出去了。吴磊心知要坏事，问儿子娘去了那个方向？儿子向北一指说是那里。吴磊一瞧，可不是去县城的路。

他心急如焚骑上车就走，心里害怕极了，担心陈红真的抛下自己和儿子，跟那个大学生一走了之。可真比起来，自己和对方差距太大，她硬是要走的话，可咋能拦住？只好拿儿子打苦情牌了。

吴磊眼泪不觉落下，这许多年的感情，竟比不上一个把陈红抛弃的男人，难道人心都是石头吗？自己付出这么多，得到的竟是这种结果。

“不行，她不能走，她要走了，我就去死。”吴磊对陈红的在乎，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缘分是一座桥，一旦搭上了，就没那么容易断。

圆月苍白，群星暗淡。

县城旅馆门口，大学生拉着穿戴一新的陈红急匆匆走着。陈红脚踩着高跟鞋，有些茫然地跟着。

她害怕极了，这种怕来得莫名其妙，让她从心底里发寒。

吴磊对自己不好吗？这么多年他一直把自己捧在手心，生怕自己受丁点的苦。眼前的男人呢？当初走的时候连一句再见也没有，让自己生生等了那么久，结果等来的只是“我结婚了，对不起”，这几个冰冷的字。

那时候她变得茫然，在家里发呆，在外面如孤魂野鬼般游荡，甚至想到了死，最后要不是吴磊出现，她会活成别人口中的笑话，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想到此，陈红一下停住了脚步。大学生没拽动，扭头疑惑看向她，眼中泛滥着急切的光。她看着他问“你跟我好，真的是喜欢我吗”。大学生拉下脸说“当然，有什么事进了旅馆再说也不迟”。陈红猛地抽回手，咬牙道“不行，就现在说，立即说”。

她为他甚至连家都抛弃了，他却只是着急和她上床，现在还板个脸，吴磊可是极少这样的。

“你别无理取闹好不好”。大学生看了看周围，有些生气了。陈红眼泪滚落而下，低头看了看新买的白色连衣裙，比结婚时穿得都好看，可她觉得这身衣服是如此肮脏，脏到想立即撕下来。

“你还和以前一样，以后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对我生气……”

陈红的话没讲完，突然听到身后哐啷一声，扭头去瞧，却见吴磊抱着儿子，自行车倒在地上，轱辘一直转个不停。

大学生看到吴磊吓得退了一步，扭头望了陈红一眼，又整了整衣服，趾高气扬说“吴磊，既然你也看见了，咱们打开窗户说亮话，陈红我一定要带走，你们尽早办离婚手续吧”。

吴磊只是望着陈红，眼泪婆娑地把儿子放在地上，心里有无数言语但不知该怎样开口，他悲伤地浑身发抖，想冲过去给大学生一拳，竟发现连腿都不听使唤了。

陈红茫然地看着两个男人，一颗心碎成了好几瓣，她想过要怎样面对吴磊，可并不是在这种情形下。

儿子看到爹成了那样，吓得仰头大哭起来。陈红连忙跑过去把他搂进怀里，说“儿子，你别哭，都是娘不好，都是我不好，咱现在就回家。”

她伸手去拉吴磊，手却被一下甩开，后者哭着说“你俩，你俩……我以后可怎么活呀”。大学生走过来一把拽住陈红，瞪着她说“你这就想走，难道忘了咱们以前的情分？”

吴磊见大学生抓着陈红胳膊，咆哮一声，一下将其推倒在地。大学生想要站起，没想到吴磊冲过来抓住他的衣领，狠狠一拳打在他脸上，他吃疼大叫“你他妈疯了吧”。吴磊咬着牙说“我打的就是你这狗娘养的”。说完又是几拳打了下去。

陈红冷冷看着他俩，狠狠一跺脚，抱起儿子跑到停车棚，骑着车就走了。

朝阳还未升起，雾气翻滚不定。

砰砰砰——

陈红穿着衣服来到院里，望了门外一眼，说“又没锁门，站外面干啥”。门被人推开，来人并非吴磊而是警察，对方来到院里，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问“你是陈红女人吧”。陈红看到警察心中一个哆嗦，急切问道“我家老吴呢”。警察摇着头说“昨天他和人在县城打架，旅馆老板拉不开就报警了。对方咋得罪你家那位了，把人打得躺在医院，一直到天亮了才醒过来”。陈红支吾着说“我不知道”。

警察望着她皱起眉头，这女人长得挺好，难道偷腥了不成？但看她如此关心丈夫，想来没这回事，就说“还好被打的人不追求责任，你老公没构成刑事责任，这次就放过他，也不记过了。以后让他悠着点，把人打出个好歹咋整，对孩子上学都有影响”。

他带着陈红来到门外，吴磊站在门口不敢抬头。陈红冲过去拧了他一把，说“看你干的好事，把警察都招进门了”。她见吴磊身上没伤，心也就放下了，昨夜因为担心他，一晚上都没睡着。吴磊望了她一眼，说“我就是打他了咋地”。警察瞪眼道“还咋地？你还想受受教育不成”。陈红忙说“不敢不敢，他这是被打糊涂了。警察同志，吃饭了吗？要不来家里坐坐”。警察摇手道“局里还有事，我得马上回去，你好好管管他，再这样真得严惩了”。陈红赔笑道“不敢不敢”。

吴磊回到家蒙头大睡，陈红把儿子送到学校，特意给他做了碗面条，见他无动于衷，就气呼呼扑在他身上，把被子一掀，却见吴磊躺在那里，眼泪流个不停。

“你个老爷们，哭啥”。陈红把脸凑过去，没想到吴磊扭过头不想看她，她眉头一皱说“你还想咋样”。吴磊这才扭过头，望着她的眼睛说“你跟他干过几回”。陈红脸一下阴沉起来，说“你再说一遍”。吴磊一用力，把她压在身下，叫道“我就是问，你说，说呀”。陈红用腿盘住他的腰，怪笑起来，“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吴磊恶狠狠说“看老子不弄死你”。

大学生出院后直接去了外省，很多年都没有回来，就和当初离开家乡一样，人间蒸发了。

吴磊自此以后仿佛变了个模样，不再对陈红体贴入微，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他们儿子很争气，考上了省里重点大学，工作分配到了外省。陈红仍在上着班，对吴磊比以前要好了很多。

就像一道疤，一旦在身上落下，再想祛除掉千难万难。

吴磊经过无数次验证，终于确认陈红并没干出格的事，他想原谅她，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儿。陈红也看开了，管他咋去想，自己总得把家看好，这是她的选择，不论怎样都不后悔。

……

陈红摇了摇头，每次想起以前做出的荒唐事，心里就悲痛不已。吴磊那么好，她怎么就糊涂到想要出轨，还是跟一个只想拿她发泄的人，真是傻到家了。

现在的吴磊，想让他做点什么，对方只是应付了事，就拿刚才来说，出去买点瓜子，几步道的事，他都会摆个脸，搁以前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

外面的雨还在淅沥沥下着，脚步声传来，几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她赶紧露出笑容迎了出去。

“陈红，今天准备打几圈呀？我可跟你说，姐姐这几天手气好得很。咦，老吴呢？”

来人都是陈红以前的同事，退休后，她们没事就爱聚一起搓麻将，虽不是一个村的，但只要一个电话，那是随叫随到。

现在吴磊不爱搭理陈红，她也只能自己找点乐子了。

“陈红，我倒是奇了，以前老吴对你那么好，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成这副样儿了？”另一个大嘴巴同事问。

陈红苦笑道：“人总有老的时候，都老帮菜了，人哪里还瞧得上眼？”

这女同事嘿嘿一笑道：“要我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把咱看腻了，就给甩脸子。”

陈红笑道：“没有，老吴一直挺好的，只是不爱笑了而已。”

这女同事大笑道：“哟，都看看，咱大美女也会犯花痴，哈哈……”

另一个女同事说：“可不咋地，要说啊！以前的老吴真没得说。”

麻将声渐渐响起，窗外的雨仍在淅沥。

陈红起身去倒水，无意间瞥到挂在墙上的老照片。当年她和吴磊结婚，对方笑容灿烂，自己哭丧着脸；后来有了儿子，吴磊脸笑开了花，儿子直愣愣望着镜头，自己也笑得很甜；儿子大学毕业，他笑起来很帅，吴磊神情木然，自己在假装微笑……

她低下头不觉落下泪来，那破旧的照片框，承载了如此多回忆，每一帧代表着不同的心境，如果那个人没有出现，这段感情该是多么美好。

陈红摘下相框，用衣袖轻轻擦拭，发现玻璃上有一条微不可查的裂缝，她心中一疼，指尖抚过那裂缝，暗叹：

要珍惜眼前的人啊！一旦把他心伤了，就像这裂缝，终究难以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