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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从来就没有了解过尚无忧。在那个他认为“配不上自己”的姑娘面前,他才是那个永远够不到对方的人。
孟远舟来得比尚无忧预想的快。
帖子发出去第三天,他就到了织造府。没有提前通知,没有带随从,就一个人,一匹马,一件半旧的青布道袍,看上去不像个监察御史,倒像个教书先生。
尚明远在签押房接待了他。两个人客套了几句,孟远舟忽然问了一句:“尚大人的女儿尚无忧,今天在不在府上?”
尚明远愣了一下:“在,孟大人找小女有事?”
“不是找她有事。”孟远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听说她最近在江宁城里做生意做得很不错,想见见。大人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尚明远犹豫了一下,让下人把尚无忧叫了过来。
尚无忧走进签押房的时候,孟远舟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尚无忧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见过了。
尚无忧在他面前站定,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礼:“孟大人。”
“尚姑娘。”孟远舟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她也坐,“你让人以你爹的名义给我发帖子,说汇报公事。我来了,你打算跟我汇报什么公事?”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了,直接到尚明远端茶的手都抖了一下。
尚无忧却没有慌。她在孟远舟对面坐下,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大人果然名不虚传,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
“别拍马屁。”孟远舟摆了摆手,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清楚,“我不吃这套。我今天来,一是想看看敢跟赵家硬碰硬的女人长什么样,二是想问你一件事。”
“大人请问。”
“赵东家半个月前来找过我,想让我弹劾你爹。”孟远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拒绝了,因为没有证据。但我走了之后呢?下一个来的人会不会有证据?”
尚无忧看着孟远舟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但很深,像是两口古井,看不出底下是水还是泥。
“大人担心我爹在织造任上出问题?”她问。
“我担心的是江南织造这个位置。”孟远舟靠回椅背,目光在尚明远和尚无忧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你们父女俩在江南三年,织造府的账目我看过,没问题。尚姑娘的生意我也查过,虽然跟织造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每一笔都在规矩之内。这很好,说明你尚家做事有底线。但有底线不代表不出事——江南这潭水太深了,你们待得越久,越容易被人盯上。被人盯上不要紧,要紧的是被人盯上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准备好。”
尚无忧沉默了。
她忽然意识到,孟远舟今天来,不是来查她的,也不是来帮她的,而是来试探她的深浅的。他要知道,尚家的人到底能不能在江南这潭浑水里站稳脚跟。如果站不稳,他会提前动手,把他们清理出去——不是因为他跟赵家有什么交情,而是因为他不想让江南织造这个位置成为江南腐败的温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