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世界的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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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质彬彬的一个年轻人,确实太年轻了,我仔细观察着新加入的宿主,为了寻找一个真相,我不能孤身一人,需要一个能随时让我接入天启世界的人,没有其他的人选,只有他,虽然年轻,但是有特殊的原因。

我在寻找气质忧郁的人,据说这样的人,在虚拟世界里还能保存一丝丝怀疑的潜意识,这样的人很少,而我,需要这样的人做宿主。借着这一丝丝游离于正常意识之外的意识,让自己接入到天启世界,而没有独立的账号,变成一个隐形人,可以躲避全球太空电子眼的扫描,对了,我们这个时代已经不允许独立的个体存在,每一个人都要接入到天启世界。

与其说我的听觉非常敏感,还不如说我的直觉非常敏感,一丝丝的噪音,我都能听出潜在的危险。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是一名小盗,经营着一份黑市生意,需要这样敏锐的直觉和听觉,为的是躲避秩序校正局的追捕,我把这项特长发挥到极致,以至于敏感特质已经超出我个人实体,就像一只拳头大小的小螃蟹,举着一只十米长的钳子。当然,我没有像加勒比海盗那样,戴上一个独目眼罩,很明显,我们这个时代的大盗与上古时代有很大的不同,不过,我喜欢大盗这个称呼,我经常从上古的各类书籍中寻找我喜欢的词汇。

但是,我不敢自称大盗,有个顶级大盗,是我仰慕的偶像,一直想寻找到他,向他学习一下顶级藏身技术,听说,他从未被秩序校正局的人抓到过,很多富豪都找他做生意,我的神啊,我也想进入这个顶级的生意圈。和他比起来,我只是一个小角色,小配角,不久前就被秩序校正局的王猛执行官抓住过。事情是这样,我这种藏匿身份的方式,在宿主休息的时候,我要小心掩藏我的行踪,可惜,某个夜晚,在酒吧,我认识了一个秩序校正局的女职员,特别漂亮,我当时就惊为天人,想起红楼梦里描写薛蟠的那一句话:忽一眼瞥见了林黛玉风流婉转,已酥倒在那里,当时以为她是餐厅服务员,名字叫娇娇,我动心了,相互试探,眉目传情,我也很小心,在宿主身份之外还伪造了一个身份,可惜,喝得有点上头,摇摇晃晃,迷迷糊糊,吻向她的时候,我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秩序校正局的监狱的地板上躺着,好吧,我又一次失恋了。

躺在监狱地板上,我看着天花板,很少有机会以这个角度观察世界,天启世界里面,所有的图文资料都以数据的形式存放在全球唯一的图书馆里面,就像博尔赫斯写的一篇小说里描写的通天塔图书馆一样,存储着所有可能的图文资料,各类数据,资讯,当然,小说里的通天塔图书馆,存放的是所有字母的排列组合,很多是无意义的字母排列,偶也会出现世界名著,天启世界的图书馆也是无限量,当然,这里不是无意义的字母排列组合,是所有文明留下的文字。有一点倒是一样,在这个庞大的图书馆里面,没有两本书是完全相同的,所以,我把天启世界的这个数据机构,也称之为通天塔。

其实,在通天塔里面,除了前面说的没有两本书是完全相同的,凡是借出去,或者贩卖出去的,也没有一模一样的,就算是同一本书,也有部分是改动的,按天启世界的规则来说,这个叫水印。天启垄断了所有文字,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我以前就是在这个图书馆里面做一个普通的信息处理员,每个人花不菲的金钱,各自得到不一样的内容,于是,我变成一名小盗,我可以以同样的价格,卖出完整无水印的版本。

当然,现在我是自由的,这不,我打算去寻找这位传说中的顶级大盗,我给他起名叫雷斯,因为我看过一个上古的游戏文档,里面记载了一个顶级的反派人物,一直在幕后搞事情,我感觉他从来在幕后,雷斯这个名字正符合顶级大盗的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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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家不错的咖啡店,透明而厚重的玻璃隔绝了外面恶劣的天气,我坐在最靠近玻璃的桌子边,一边看小说,一边盯着外面的人,这样,我不会错过要等的人,并且,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在眼前,与监狱地板的冰凉一对比,深深吸气,这咖啡真香。手机自动小机器人提示我有新的讯息进来,我切换到讯息页面,上面是天启秩序校正局发的通缉令:通缉在逃人员,男性,盗书贩子,原版污染组织者成员,重要特征是一只脚大一只脚小,悬赏:一万启币。我右脚不舒服地抖动了一下,扭了扭,调整到一个舒服一点的角度。没错,是我的右脚比左脚大,怎么能说一只脚大,一只脚小呢?应该是一只脚正常,一只脚肿大。我不是天生大小脚的,注射了药物,好几个月都没有消退,胀鼓鼓的,鞋子也大了两个尺码。

我也可以选择其他特征,比如一只耳朵,没有眉毛,光头,脸上有大痣,这些都影响我的颜值,我从古书里面,发现了大小脚的戏码。聊斋奇谭里面,有一个叫《罗子浮》的故事,他去给大户人家当保镖,这家人的少爷的脚就是一只大一只小。另外,还有一篇希腊神话故事《葡萄熟了》,这里也有一个人物,葡萄城堡的少主列奥,他也是一只脚大一只脚小,最后在罗马斗兽场被噶了。就这样,我现在一只脚正常,一只脚大,端坐在桌子前,看着悬赏令,又偷偷看了好几眼不远处角落里坐着的娇娇。她面对着我,面无表情,那天晚上放浪的笑不见了,我很生气,她难道就是一个平面人吗,没有性格,没有故事吗,我正想惹她生气,或者冲撞一下,或者做点不可描述的事情,反正,我现在这个状态,是一个关键人物,是不是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她依然面无表情,但是眼里,好像有一对小飞刀直插我面门。算了,还是干正经事吧,我现在上榜了,也算是出名,为找到雷斯,又进了一步。

一个中年人推开门走进来,圆脸,戴着帽子和墨镜,左右扫视了一下,遇到我的目光之后,直接锁定我,向我走来,肥大的屁股一下子坐下去,我都能感觉到椅子被压低好几厘米。突然,我感觉很愤怒,皮肤发热,右脚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很明显,他已经在盯着看我的大小脚,他的目光由脚上升到我的脸,说,盗书贩子,原版污染组织者成员,胆子真大。我反驳,我不是什么原版污染组织成员,卖卖资料倒是真的,原版污染组织是干啥的?这个中年男人叫仲伏,是文艺区最大企业大杨树旗下的一个负责人,那一片区域都是做文艺创作的,提交给通天塔,可以获取金钱,前面说了,放出去的内容多多少少都有改动,那生成的内容多多少少会有涉及,如果不是原来提供的内容,说明有其他渠道获得了文本,通过数据分析,会显示出可能存在的异常,而这个区域是异常最多的,因此,我打算从这里入手。我说:能给雷斯传个话吗,就是那个最厉害的那个人,我需要联系他,我需要他。另外,请引荐进你的社区,我可能会待一段时间。

仲伏笑起来,身上的肉都在抖,他说:很贵的,你得准备很多钱。我预计到了,独门生意,一定是贵得离谱,不过,我也不是浪得虚名,我有后援财团,想着不由偷偷撇了一眼角落里的娇娇,我接着说:我目前在找一本非常古老的书的孤本。他问:什么书?我说:《红楼梦》的靖藏本,听说是一七九一年问世,一九五九年露面过,被人抄写了两页,内容是其他版本没有的,怀疑这个版本是真正的完整版本。你能广为告知吗,谁能提供,我给五百万启币?我说完推过去手机,和他的手机碰了一下,钱转过去,我说:这是信息费,这个金额你应该满意,顺便给我找一家酒店,我就住在你社区的酒店,最好附近有好一点的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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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鹅酒店,可惜现在已经见不到白天鹅了,我站在二十层的窗子边,俯瞰着外面冰冷的重重乌云,仲伏没有选错,酒店外左侧就有一家非常棒的咖啡店,黑天鹅咖啡店,与酒店名称相映成趣。我给娇娇发了信息,就下楼去,又有新的人来联系我,我把会面地点都安排在黑天鹅咖啡店,这个十天,已经有十多个人联系我,当然我也不知道这个版本是什么样的,也许王猛也不在乎是不是有这个版本,他需要的是拿住所有与我联系的人。他拿住人做什么用,我可不管,只要有丰厚的钱进账就行,我就喜欢钱。我刚准备进电梯,遇到了娇娇,她居然戴了一副墨镜,我堆着笑说:娇娇,等我荷包满了,我可以约会你吧。娇娇鼻子哼出一声气息,头往后仰了一下,掏出包里面的武器,顶在我腰上,从我身侧挪到我背后,一脚踢在我屁股上,把我踹进电梯,让我自己先下去,我现在都出名了,居然对我还这样不客气,我脸上有点挂不住,打算把气出在马上要见面的人身上。

我刚刚走出白天鹅酒店,看到马路对面走过一个年轻的女子,戴着遮阳的面罩,但是我能感受到一丝丝的忧郁气质,千万人当中才有一个人具备这样的忧郁气质,我对这个气息太熟悉了,这个人可以做我的宿主,我需要认识她,我不能让娇娇发现我在寻找新宿主,盘算着娇娇电梯下来需要的时间,还有二十秒,我不能犹豫,直接跑过去,不过关键时刻,两只脚不对称给我造成一定的困难,高高低低地奔跑着,她转过脸,看到我用奇怪的姿势向她跑过来,我手里高举着手机,她立刻判断出我没有恶意,加上我脸上谄媚的笑,停下脚步等着我,我说:小姐,你好,我需要你的帮助,能认识一下吗,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举起手机等着她来碰一下。我的表情一定很奇怪,有一点讨好味道的期待,一脸真诚的表情,同时眉宇间一定流露出隐隐的焦躁,我不安地用眼角瞟着酒店玻璃旋转大门。她果然具备我喜欢的那种敏锐观察能力,她也看了一眼酒店的玻璃旋转大门,又看了一眼我的大小脚,微微点点头,举起手机碰了一下我的手机,然后什么话也不说,直接继续往前走了。

我非常欣赏她的默契,对,是默契,我转向酒店,看到娇娇的身影出现在酒店旋转大门门口,正准备出来,我意识到我必须立刻马上想到一个解释,为什么会站在马路对面,从酒店去咖啡店,不需要过马路。我就算现在过马路走回去,她也一定会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现在急切需要一个理由。

一辆车突然冲过来,二话不说,车门打开,我直接被拉进去,然后呼啸着开走了。我没有挣扎,我顺从地上车,坐着后排,前面有一个人在开车,蒙着脸,戴着墨镜,递过来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你找我?你需要什么样的行踪数据,什么类型的?一手交钱,一手交数据盘。我看完纸条, 五秒钟后,纸条开始冒烟,然后消失了,我拍拍手里的灰,说:你就是大盗雷斯吗?前面开车的男子说:什么雷斯,我不叫雷斯。我说:我知道你是谁,但是谁都不知道你的真正名字,我给你起了一个名字。前面开车的男子说:嗯,多听了两次,感觉还行,你可以叫我雷斯。你就是那个新晋级的通缉犯?长得有点丑。我说:我仰慕你很久了,能拜师学艺吗?雷斯嘲笑着:拜什么拜,拿钱来就行,我给你行踪数据,你就可以做隐身人,当然,你持续当隐形人,需要持续付费,不用学,交钱就行。我说出的我的要求,他告诉我下一次的联系方式,就路边停车,下车走了,转眼间消失在小巷子,我看看悬在空中的高速轨道,我猜想他会不会坐轨道列车,还是说,在僻静角落,有他提前准备好的另外一辆车。他下车之前,告诉我坐着别动,车会自动送我回酒店。我提了一个要求:把我打晕过去吧。

4


我坐在娇娇的房间里面,左脸和后脖子还是肿的,嘴角破了,结了血痂,手放在扶手上,手腕上夹着测谎仪的两个夹子。娇娇猛不丁,抬手在我左脸上又抽了两巴掌,真狠啊,雪上加霜,她盯着测谎仪显示屏问:刚刚为什么过马路?我疼得直哼哼,为了拖延时间,我夸张地哼了几声,我有意控制自己的心跳,低声说:过马路,是想从对面看看酒店的全貌,然后遇到打劫的,突然把我拉上车。显示屏上波形稳定,抑制得过于平稳,我忘记了突然被打也会有波动的。娇娇看出了端倪,喝道:胡说,根据太空电子眼的扫描数据显示,你是奔着跑过去的,当时附近还有一个路人。这个时候是真正该抑制的时候,我反而没有控制住,波形震荡了好几下,我承认: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我去搭讪,对方看看我的大小脚,没搭理我,就直接走了,娇娇,那天晚上,我也差一点吻到你了。波形剧烈跳动,娇娇脸色铁青,敲着桌子,说:闭嘴!我接着说:还想看更加剧烈的波形吗?说完,我伸头,噘起嘴巴,等来的是两记重拳,和一次脚踹。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了。

我躺在地板上,无声地感叹,每次都把人扔地板上,就不会提高一点服务质量吗?我要向王猛执行长官投诉,向秩序校正局投诉,哎哟喂,全身都疼啊。 我有种预感,娇娇不会放过她的,一定会想办法找到她,我一定要先找到她,绞劲脑汁想着办法,直到睡着。

第二天中午,醒来,我从地上爬起来,想起了与雷斯的约定,想着怎么悄悄溜出去。娇娇给我发信息:查到了,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你搭讪的女子叫雅典娜,目前还没查到最新踪迹,应该是一个伪装的身份,你最好老实一点。看着这份信息,我有点喘不上气来,深呼吸两次,甩甩头,我检查了我的手机,检查了我的年轻宿主的状态。时间有点早,我在落地窗的懒人沙发上吃力地坐下来,打开手机浏览起资讯来。其中有一条挺有意思的,大意是由于黑市出现一批老旧的复古的平板,表面上是怀旧玩具,冷冻六个小时,就会出现没有通天塔水印的文字,严重影响通天塔的秩序与现金流,目前正在追查中。我心里想,同行呀,不过,我贩卖的都是通天塔的资料,当然,内容多半都被打水印,只是水印是固定不变的,不具备跟踪功能,在秩序校正局眼里,都是非法的,很明显,这种方式,我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冷冻六个小时,就能出现古书的内容,被秩序校正局发现,以后就很难流通了,是谁能想到这个,难道就是我仰慕的大盗雷斯?

想到雷斯,我就想到约会,下午三点,时间刚刚好,我起身,出门,下电梯,走进一楼洗手间,掏出一颗胶囊,塞进嘴里,看着镜子里面的我变成我宿主的外貌,然后切换隐身到宿主的账号下,从容不迫地走出酒店。酒店不远处就有一个高空轨道站。高空轨道车里面,以白色调为主,座椅是浅灰色,地板是深灰色,车厢内人不多,我坐着刷手机,饶有兴趣地看着一个新爆红的小视频《犇犇来》, 低劣粗俗,切换了一个,《摩羯来》,哎,十二星座这么古老的图腾现在还在盛行啊。一个人影向我走近,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我隐约感觉眼前一亮,一身红色的紧身衣,凸显窈窕的身材,咚地一声坐在我身边,她缓缓解开面罩,我当时吓傻了,居然是娇娇,我全身冒冷汗,吱吱呜呜地说道:娇...娇...娇---娇。我的大脑开始飞快转动着,她是怎么识破我的,算好她打盹的时间,难道是她故意迷惑我的?我又上当了?我,怎么办,雷斯随时可能出现,我怎么办,万一他不认识娇娇,直接走过来,我怎么办,冷汗从额头冒出,刺激我疯狂地找理由。她的嘴角怎么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往上翘了一下,非常微弱,不对,这是揶揄,她难道是雷斯假扮的?那太雷霆了,我内心一放松,要试探一下,不由自主噘着嘴向她凑过去,我的腹部挨了重拳,我马上判断出来,咬牙低声叫道:雷斯,是你吗,这下手也太狠了。

娇娇一把捏住我的下巴,说:说吧,雷斯是谁?我内心直呼草泥马,居然还是娇娇,她手段真多,要是玩石头剪刀布,我绝对不是她的对手。我费力地说:你是娇娇,为啥不,不,不一样了。娇娇说:是这样吗?她伸手在我脸上又抽了一巴掌,鼻血就冒喷出来了。我擦着鼻血,一边交待:他,他就是你曾经说过的雅典娜。她质问:为什么叫他雷斯?我说:你说的雅典娜其实是一个男的,真名叫雷斯。她收回捏我下巴的手,甩了甩,追问:什么交易?我刚刚没有说出真正的雷斯,当然更不能说买行踪数据的事情,灵机一动,说:他说他有原版的《红楼梦》的靖藏本,你们不是在追查原版污染组织成员吗,我怀疑他就是。娇娇向四周扫视,说:没错,这个更加重要,他今天会来?我说:不好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间出现,说好在这个时间点的这趟车上,但是,你这样出现了,还打得我流鼻血,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现身。娇娇,我要去一下洗手间,清洗一下,太难受了。娇娇的身体远离了我一点,这个身体动作表示可以,还说: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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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匆匆忙忙走到车厢关节处,有两个洗手间,一个上标记了红色,表示有人,有一个标记了绿色,表示无人。我走进绿色标记洗手间,门自动锁上,门后出现了一个人,男人,蒙面。蒙面人说话:挨揍了吧?太幼稚了,还得练,别给我们这一行丢脸,你用脚丫子想想,我会这样招摇地出现吗?我疯啦?这回我知道他确确实实是雷斯,我尴尬地说:也许,你想,嗯,你想,从性别上迷惑秩序局的人。蒙面人忍不住哼了一声,明显带着嘲笑的意味,他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一个存储器,说:这是你要的数据盘,拿着,交钱吧。于是,我拿出手机,用匿名账号支付给他款项。我把存储器放在腰带的金属块后面。我对着镜子,把脸洗干净,冷水让我激灵了一下,保持了一点清醒。打开门,娇娇站在门口,我没有往后面看,我相信大盗的本事,冷静地说:我洗好了。她站在外面,一眼都能看到整个洗手间,说:走吧,下一步去哪。我说:我打算回去,去黑天鹅喝杯咖啡,我一个人。

我坐在咖啡店里,这不是黑天鹅咖啡店,而是刚刚出了高空轨道站之后,路过的一家咖啡店,招牌很小,很简单的木头做的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时光咖啡,现在用木头做招牌的已经很少了。店里光线暗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走进来,也许我需要一个特别的环境,静静地坐下来,思考一下如何行动,计划往往非常好,执行起来通常稀巴烂。有几个人走近我,兜售一些小玩意,我也简单交谈几句,让自己显得像一个正常人。现在这个宿主是不能用了,秩序校正局今天的行动很明显,已经识破我的宿主,我需要一个计划,让自己人间蒸发,最好像雷斯一样,既让人找不到行踪,又能大赚金钱。我摸摸腰带下的那块存储器,这个时代,越是物理的,也越是安全的。我脑子里面,马上想起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一条资讯,古老平板玩具,冰冻六个小时,可以变成另外一个阅读器,可以说相当理想的物理载体,可惜,还是被官方发现了,情况是越来越糟糕。通天塔的统治地位和吸金的能力是无与伦比的。

咖啡店里面左下角的位置,有几个人发生了争执,甚至有人打起来,我正沉浸在思索中,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几个人影边扭打,边向我这个方向压过来,其中一个人还压在我的右胳膊和肩膀上,右脚还被重重地踩了一下,疼,我的大小脚,这不,踩肿了,鞋子都紧不少。我没有叫出声来,因为潜意识我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忧郁气质,对,就是那天在路上遇到的女子,我仔细打量压我肩膀的男子,一个瘦小的青年,我的手里多了一个纸条,我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洗手间。我不动声色站起来,随意地向洗手间走去。

男洗手间里,洗手池和大玻璃镜,旁边是一排挂墙上的小便器,对面是一个挨着一个的单间,门都关着。不一会,瘦小的青年走进来的时候,我假装在镜子前洗手,他径直走过去,检查了每个单间,转身走向我,右手直接伸到我的脖子上,我注意到,他的手上还握着一把刀,刀刃已经深深地压入我脖子上的肉,说:我叫娜娜,也就是通缉顶级榜上的雅典娜。听说你自己做诱饵,配合秩序校正局捕获了不少人,你还冒充原版污染组织的人,《红楼梦》的靖藏本真正的孤本只有我们有,秩序校正局的人非常清楚这一点,他们就是想顺藤摸瓜,捕杀我们。你的存在就是一个重大威胁,要么你死,要么你消失,今天我就是来解决这个隐患的。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说话,我的语气也很急迫:我也是被通缉的,我是私卖通天塔的图文资料,和你们一样,都和秩序校正局对着干的,你们不也卖资料吗?她说:才不一样,你卖的东西似是而非,纯粹为了赚钱。我们是有使命的,保护所有古书真实的版本。我们的存在,才是秩序局最痛恨的,我们有世界上最后的文库。我说:那我们可以合作,你没有必要灭掉我。我也可以帮你们传播真实的文字,还可以顺便赚钱,我看了新闻,那个平板玩具的小花招,我还挺佩服的,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认识你。我两手一摊,目光向那一排小便器略微移动了一下,说:今天这个场面对女性不太友好,不过,我也没有时间重新装修一下。她的刀更加用力地压入好几毫米,说:少废话,你已经被秩序校正局盯死了,你下辈子吧,我送你一程。我忙说:别,别,别,我有计划!

6


我好几天都没动窝,躲在在宾馆房间内,黄昏时候就去隔壁的白天鹅咖啡店呆两个小时。我委托娜娜做的东西需要几天时间,或者说需要做一点技术突破,希望能有好结果。高空轨道在不远处,偶尔有列车飞驰而过。

咖啡店里面,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没错,我平时都喜欢坐这个位置。突然外面有人群在涌动,有一个人跑进来,是娜娜!娜娜今天又换了一套衣服,紧身的浅灰色衣服,她跑进来,看到我,说:执行局的人在追我,我的账号被定位了,我需要你。 我说:我本来可以做你的宿主的,可惜做不了,我也被执行局的人盯着呢,不过,我这有个新身份,给你用。我掏出了从雷斯那里买来的存储器,递给她,她接入手机,一顿操作之后,如释重负,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松了口气,说:好了,切换了,我知道这个,是彭培斯的。她白皙的脸上开始有点血色,我又一次感受到她的一丝丝忧郁气质,握着她的手,嗯,确定是握着她的手,说:你管他叫彭培斯啊,我管他叫雷斯。真好笑,我上次把你叫做雷斯,这个娇娇上次查到了你叫雅典娜,就是你对吗。她说:我还要好多名字呢,雷斯是谁。我说:啊,是我给某个大盗起的名字,我很喜欢,逢人就喊这个名字。我们正聊着,娇娇带着一堆秩序校正局的人就围过来了。

我大惊失色,面对面被锁定,那换身份也没有用了,秩序校正局的人呼啦就围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发出吱吱的蓝光。我拉着娜娜就要跑,右脚鞋大,超出我日常的动作习惯,被桌子腿给绊住 ,我啪嗒一声摔倒在地上,我醒了。我去,我从地上爬起来,四周安安静静,大家各自喝着自己的咖啡,偶尔有几个好奇的人看我两眼,特别是这一大一小两只脚。我疑惑地坐回椅子,咖啡杯翻倒在桌子上,残留的咖啡液在桌面上形成一个小湖泊。我依然有一丝的怀疑,那种一丝丝游离于正常意识之外的潜意识,她应该是来过。这时,我感觉到裤口袋里面有个东西,我伸手一摸,是一个存储器。我嘀咕着,刚刚到底有没有握着她的手,举起手闻了闻,没味。

我内心是忐忑不安的,这个存储器是特制的,没有机会去验证改造是否成功,我敲开娇娇的房间,把这个存储器直接递给她是,说:刚才,我在咖啡屋喝咖啡,他给的,没看清人,因为我摔倒了,啊,为什么摔倒啊,我困了,喝咖啡犯困,就摔倒了。娇娇说:你真是个废材。我说:这个需要放冷库冻六个小时,你们总部大楼有真正的冷库,当然你自己握着它也行,你就够冷酷的。说完我转身就走,内心还挺得意我刚刚的谐音梗。我和平常一样,回房间,看资讯,喝咖啡,睡觉,发呆。我没有考虑过激烈的打斗场面,枪械互射,光剑对弈,幻想过惊险异常的生死逃亡,酷跑,飙车,但是,只是幻想了一下就放弃了。我不是特工,也不具备特别动作技能,我没想过对抗,我只想悄悄地按我熟悉的方式赚钱。我期待的是,突然地消失在世人的视野之外,像空气一样看不到,就像变魔术一样,在众人面前就这么水灵灵地消失。我要做的就是支开娇娇,并在特定的时间制造一点混乱,然后消失,反正我也找到了新的宿主。

差不多六个小时后,又到喝咖啡的时间,我刚刚走到酒店门外,大地抖动了好几下,秩序校正局总部大楼方向传来浓烟,老远就能看到,我去,这就是商量好的一点小小混乱吗,事后,他们还不满世界找我呀,看来,我在通缉榜的排名又要上升了。一辆车正好开过来,停在我面前,开车的是蒙面的娜娜,我上了车。车门滑动关上的同时,车已经开出老远。我马上拿过车里备好的存储器,接上手机,即可激活新身份。给老身份传递了一份事先拟定好的行为记录,这个应该可以迷惑一阵子了。我放弃了原来的宿主,接入了娜娜,这样我就有两重保护了。不知道开了多久,期间在一个隐蔽场所换了一次车,然后直接开进一个重型卡车的封闭式货箱内,卡车一路开,开到了一个陌生遥远的农场。

7


我走出卡车的时候,其实在农场的地下。过几天后,才换了服装,到地面上来,左边有条小河,有一排树,旁边有很大片蜜蜂箱子,好几十排,算是蜜蜂箱阵列吧,再过来就是无边无际的田野,田野间,分散着好几个小屋子,估计是放设备和观察用的,最远处是各种各样的树,田野中间,也竖着好几块棍子,棍子上固定了一块木板,上面画着各种粗线条的画,非常简陋,各种动物啊,植物什么的,颜色也非常单一。我说:这画也太丑陋了吧,一点也不美,自从远古的达芬奇开始,用空间透视法,浓淡透视法,反正各种各样的透视法,让绘画美学往前走了一大步,到后面梵高的抽象艺术,都非常审美,我们现在这个时代都是机器画了,虽然缺少一点真实,但是更加唯美。娜娜说:对,你也说了,缺少一点真实,这样抽象丑陋的画,你就把这些画看成是对通天塔这样铁幕一样窒息的艺术的一个嘲讽吧,允许有不同的表达方式存在,不是吗?我点点头,说:有点理解,不是为了艺术而艺术,但愿这是真实的生活表达,而不是资本在利用这种表达,操纵世人的心理,左右世人的审美与消费习惯。

我漫步走向小河,这里是秩序校正局不太关注的地界,我第一次抬头观察了天上的云彩和蓝天,这是另外一个世界,娜娜跟过来,说:怎么样,回不去了,要回去,也是偷偷摸摸的。我无所谓,问她:说说他们为什么要通缉你们吧。娜娜这回不笑了,一脸严肃说:通天塔在垄断,篡改,未来,真相是什么不得而知,同时,他们对于古书,数据化之后,把纸质版彻底毁灭,太恐怖了。也许以后的人只知道通天塔的文字。我看了她一眼,说:所以,你们在保护真正的古书?她点点头,对我们就是这样一个组织,农场地下是一个极大的图书馆,保存了所有能收集到的古书。我摇摇头,说:这历史上别人也干过,通天塔最初不也是考虑文本数据化,可以永久保存吗,后来慢慢就变了。所以...。她打断我的话,说:所以,你开始怀疑我们行动的现实性?你是怀疑,最终我们沦为第二个通天塔?我不置可否,继续说:我不知道,我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不否定,也不完全相信。光与影,有那么绝对吗。你看过那幅达芬奇的《丽塔圣母》吗,他首创的明暗对比来呈现人物,一百四十年后,另外一个画家出现了,勃朗伦,他的人物用光是三角光,世人称之为勃朗伦光,到毕加索的时候,光线四面八方射过来,画面非常抽象,已经解构了光影艺术,变成抽象视觉艺术了。那么,不同光,就会有不同的影。娜娜点点头,若有所思,说: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这是在类比,你是不是深受笛卡尔的影响啊,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不过你的比喻也有道理,说不定某一天,完全不需要纸质版古书,被解构了,变成另外一种高阶的文化的形态。

我和娜娜慢慢向小河方向走去,走向小河,就是走近那个蜜蜂箱子的阵列,越走近,这个阵列越大,阵列一直在心理层面膨胀,直到突破我的底线,忍不住说:娜娜,这是养殖蜜蜂的吗。娜娜笑了,说:是呀,纯天然。我说:这个阵列是不是过于庞大了?娜娜说:不,还不够,这可是我们的终极秘密武器!我迷惑不解,说:你是要组织蜜蜂军团抵抗秩序校正局?娜娜说:你们男人,直线思维,首先想到的是战争,不过,我也听出了你的怀疑。你知道,农场地下是庞大的图书馆,虽然我们是保护了古书,但是,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么一个地下农场图书馆,而且无法移动,真若是被发现,很容易被摧毁,就算是扫描变成数据,那我们也要建设一套中心,就像你所说的,说不定是第二个通天塔。

娜娜让我想想蜜蜂有什么特点,生物有什么特点。我实在想不出,请她直接告知,她说:各种生物可以携带各种病毒,微生物,我们就不能让他们携带我们的文字么。我们正在研究如何把三本到五本的书,存储在蜜蜂的复眼中,并且通过基因繁殖技术,让它们的后代天然携带这些文本。如果能实现,两千万只蜜蜂就可以覆盖整个图书馆。这样,算不算去中心化呢,分散的,就不会被直接团灭了。我问:进展如何?她说:也许还需要三个月,就可以完成验证,就可以直接进入生产状态。所以,我们也需要人。

一个月后,我已经完全转型,变成一个农场的养蜂人,当然我的右脚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可以穿一样大小的鞋子。这一天,娜娜带着一个纸盒过来,送给我一双鞋,我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只大一只小,我说:嗨嗨嗨,我已经恢复正常了,应该送我同一个尺码的鞋。刚刚说完,我右脚就被重重地踩了一脚,娜娜说:要肿起来很容易的。说完笑着跑开了。我望着娜娜的背影,感觉我又开始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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