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事业、亲情、爱情都要迎来顺利的时刻,忽而陷入了黑暗。这便是邓蒂斯的遭遇,此后陷入长达十四年的黑牢生活。当在不见天日的地狱中活得这样久而再回到人世的时候,他像一个从坟墓中爬出的人。
跟大多数故事一样,邓蒂斯的悲惨来自于他人谋求福利的自私,邓格拉斯、费南、维尔福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的个人利益,无非是金钱、权势、美人,我想不通的是,原先并没有血海深仇的人怎样忍心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三个人最后的结局都是不好的,如果跟随着基督山的视角看,甚至觉得这些苦果早已在一开始就定下了,是必然的。作者宣扬的是一种惩恶扬善的信念,而这信念出自上帝,由一个凡人以上帝使者自托来实践。
化身为基督山伯爵的邓蒂斯就是这个所谓的使者,他本着邓蒂斯已经死去的看法,进行着善恶的辨别与奖惩。外国文学的作品中时常会涉及到上帝,仿佛上帝是无所不能的,基督山伯爵就是这样一个神秘而出色的人物,他可以是威玛勋爵也可以是布尼莎长老,凡是他认为不可饶恕的都应接受惩罚,而他看来是无辜的人便得到救赎。在这个过程中,他也给过那些该死之人忏悔的机会,这表明他仍然是仁慈的,即使对方造成了他人生的悲痛。
基督山的身份是一个受害者,也是一个复仇者,因为是受害者,命运于他有所亏欠,所以他名正言顺地担起了上帝使者的责任。现实生活中这样的情况是很少的,他在情感上已几乎没有牵连和挂念,因而在复仇的过程中不用考虑太多非理智的因素,很多时候一些在当事人看来类似英雄行为的举动正是由孤注一掷促成。
为什么他不寻求其他人的帮助,而要自己扮演那么多角色?他已经完全没有朋友了,当年天真时以为的朋友被证实是敌人,他这样一个人,能够信任的只有自己,也只有他才能保证他的复仇万无一失地进行。这个时候的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却又有着超常的自信。在死亡线边缘挣扎过的人是会有这样一种超乎寻常的勇气的;并且他心头有很多足以给他力量的人,他那已亡的父亲、他那改嫁的未婚妻以及帮他重获自由的法利亚长老。
西方作品中时常会有决斗的场景或者人物会有这样的想法,依稀记得中国古代也有类似的挑战,说起来是为了名誉而战。可在我看来,实实在在的生命倒是要比虚无的荣誉要珍贵,毕竟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然而名誉这种东西却是在变的,就像穷人可以一夜暴富,富翁也能瞬间破产。
基督山的重生充分证明了金钱的能力,正如他给自己的称号一样,那座山便是他财富的所有来源,也是他借以重生的源头。用财富堆叠起了人脉、权势、名誉。岩洞里的财富给了他物质上的依凭,法利亚教会他的知识则是精神上的武装。都说钱不是万能的,可在基督山决定复仇起,钱就几乎是万能的了。看着就像是金钱的游戏,而那个手握一笔巨大财富的人看起来似乎凌驾于其他人之上,任意地摆弄着他人的命运。生和死都由这个富甲一方的人来决定,人们也相信这个人有这样一种神秘的力量。
我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复仇是正确的么?从个人所受的伤害和名誉的角度来看,应该支持,一个人应当有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勇气,至少基督山这种不费一丝一毫的气力就轻易地将仇敌玩弄于鼓掌的复仇方式看起来是很大快人心的;倘若是那种本着鱼死网破的心去复仇呢?还能够坚定不移地给予支持么?其成功的可能性是有些小的,更甚者会将自己再一次推入深渊。
在复仇的过程中,必然会对他人造成伤害,而刻意伤人一向是我所反对的,恩,确切地说刻意害人乃是我唾弃的。还有一个要考虑的点是,花费很大的力气去复仇而白白将自己未来更多的可能性抛掉是很可惜的,这相当于主动放弃以后潜在的幸福而陷于痛苦的仇恨不可自拔。如果是在过好以后日子的基础上顺带地复仇,那倒是可以也应该选择的;如果本来剩下的日子就不多,应当花在自己所爱的人身上而不是贡献给自己所憎恨的人。因果这种东西我说不清,但是我确信很多东西是日积月累的,比如那些努力地学霸很有可能就会取得高分,而随便度日的差不多也就低分飘过或者干脆挂掉。一个做了一件好事的人可能不会有什么可见的收获,但长久的善良会使她的心发生变化;而一个精于算计并且总是想着怎么坑别人的人也终究是会失足的。
一个被囚禁的人并不一定就比在外流浪的人不自由,就像有些人活着却没有一副生机一样。法利亚在狱中度过了比邓利斯更漫长的岁月,可我觉得他是自由的。这个自由来自两个方面,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对自由的追求,比如每年增加砝码以换取自己的自由,再比如在狱中挖一条暗道计划逃走;即使暂时甚至永远走不了,他也没让自己被那小小的牢笼囚禁住,他有自己构思的帝国计划,他的脑子里装着常人能想到的和不知道的知识。其实,只要他愿意,他有一千种离开牢狱的方式,只是他不愿意将自己的自由建立在残害他人生命的基础之上。
精神上的自由是自由的最高境界,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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