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在秋天的海棠花

作者的话:原创首发,文责自负。这不是秋海棠,本应正经在春天登场,却在金秋告诉你我,生命的花朵不应该被季节设限,不管什么季节,想做的事就去做吧。

秋天的海棠花

        今天上午散步,路过学校月湖边的海棠园,本只想去看看秋阴下的老枝,谁知一抬头,竟撞见一树海棠开了。

        真是海棠。粉白的小花,薄薄地擎在疏朗的枝上,像谁把春天的信笺误投进了金秋的信箱。风开始凉了,银杏开始黄,梧桐叶落得一天比一天坦白,空气里有成熟与凋零混合的气味。在这样的背景里,海棠忽然粉粉白白地一笑,倒显得鲁莽、天真,又有点不合时宜的好看。

        我站着看了很久,拍了照,心里先惊,后软,最后竟生出一点敬意。

        不是常说花开有时嘛:桃红柳绿是春,荷风送香是夏,十里桂子是秋,踏雪寻梅是冬。人给花排了班,给季节立了法,也给自己排了班:几时读书,几时立业,几时婚育,几时功成身退,几时应当安静,几时最好别再生出非分之想。仿佛一生是一张课表,错了钟点,便是走错了教室。

        可海棠不管这些。

秋天的海棠花

        也许是一场回暖骗了它,让它把几番秋阳误认作春水;也许是它攒了一季的能量,原想在春天里隆重登场,没忍住,在秋天先探出头来。植物有时比我们诚实:热了它就以为是春。它不查黄历,不问度娘,也不怕被嘲笑“这个时候开什么开”。它只是开了,带着一点将错就错的勇敢,把不该属于自己的季节,开成了自己的主场。

        我伸手碰了碰花瓣,凉的。那样薄,那样轻,它不盛大,也不解释,只是把一枚小小的粉色,别在了秋天的襟上。

秋天的海棠花

        跟海棠相比,人又何尝不是常常开错季节:有人少年得志,后来却要用半生学习沉默;有人大器晚成,前半场冷清得像被人遗忘在后台;有人在婚育的年龄里独身,在安定的年岁后出发,在退休以后忽然热爱,在本该深沉的年纪变得天真。旁人看了,难免摇头:不合时宜。可“时宜”又是什么呢?不过是众人的方便。世上并没有一只统一的发令枪,规定所有人的春天必须同时到来;也没有谁有权站在季节门口,查验你的花开得是否正点。

秋天的海棠花

        许多痛苦,正来自我们太怕被判定为“不合时宜”:到了某岁还谈理想,仿佛可笑;离开某种身份还谈热爱,仿佛多余;被一段关系冷落后还想漂亮地生活,仿佛逞强……于是我们学会压低声音,收起颜色,把尚未开败的心,假装成已经结籽的秋。

        可海棠教给我们的是另一回事:开错了,不等于开错了,只是开得不是时候,但恰恰说明时候管不住你。

秋天的海棠花

        海棠开在秋天并不能改变季节,却能改变看季节的人。它让人想起,成熟并不是把自己修成标本,而是到了什么风里都还能有一点点想开就开的蠢蠢欲动。

        所谓晚成、错成、反成,都是成。被光阴推迟的,不一定就是坏的;被季节错放的,也未必就是废的。

        我离开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树海棠站在秋色里,有几分孤单,也有几分清醒。它知道春不会马上回来吗?也许知道。知道还开,才是开,才算真正相信自己。

秋天的海棠花

        人生到某些段落,总会被提醒:你已不是初春,不是盛夏,甚至不是正当其时。可那又如何。

        春有春的鼎沸,秋有秋的深远;开在春天是应景,开在秋天是破格。我们终其一生,未必都能赶上自己的好时候,却可以在每一个“不合时宜”的时刻,仍然交出一点点颜色。

        愿我们都有一点海棠的胆。管它春风在不在场,管它旁人如何估价:心里一旦亮了,就把花开出来。哪怕开在深秋,哪怕无人鼓掌——也足够说明:这颗心,还没有向季节投降~

结尾:民俗认为植物反季节开花是不祥之兆,如《红楼梦》中枯海棠开花被视为不祥,但我觉得这就是植物的小意外,不是厄运,安心欣赏就好,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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