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一夜掠过山谷,待第二日清晨推开门扉,漫山遍野已是素白,第一场冬雪悄然而至。
细碎雪沫悠悠扬扬,落满青瓦,覆上石阶,院前那几株老梅的枝桠,托着薄薄一层白雪,隐约藏着一点待放的嫣红。天地间静得出奇,唯有落雪簌簌,轻得如同一声叹息。
沈清辞拢了拢身上素色棉袍,站在门槛边望着院中雪景,呵出一团淡淡的白雾。
身后传来脚步声,谢砚之抱着一捆干透的松木走来,肩头沾了点点碎雪,“外面风大,回屋吧。”
他侧身让她进屋,顺手将门掩上,阻隔了屋外凛冽寒气。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铜盆里炭块噼啪轻响,暖意融融。窗棂蒙着一层薄雾,窗外白雪落个不停。
沈清辞坐在炭盆旁,伸出手靠近暖意,“往年在宗门之时,冬日总是寒峭。纵然屋中有炭火,心底却总有一块地方,落着化不开的雪。”
旧事轻轻提起,没有愤懑,只剩淡然。那些被困在流言与猜忌里的寒冬,终究远去了。
谢砚之添了几块木炭,火光映亮他眼底,“往后冬日,不会再独自畏寒。”
临近晌午,风雪稍歇。二人商议着,出门折几枝梅回来。
踩着没过脚踝的薄雪,脚下咯吱作响。山林裹在一片纯白之中,万籁俱寂。寒风吹在脸上微凉,空气清冽干净。寻至溪边,几株野梅生在石畔,枝上花苞累累,有两三朵已经悄然绽开,暗香冲破寒风,幽幽漫开。
谢砚之小心翼翼折下一枝姿态雅致的红梅,递到沈清辞手中,“插在案头,屋内便有生机。”
回到小院,沈清辞寻来一只青瓷瓶,注了清水,将红梅安放妥当。艳红一点,落于素白瓶身,衬得一室温柔。
午后无事,便围炉闲话。陶壶搁在炭火边,山泉缓缓沸腾,茶叶在水中舒展,清苦香气漫溢整间小屋。
没有江湖传讯,没有宗门传唤,不必算计人心,不必提防暗箭。日子慢得好似屋外飘落的雪花,一寸一寸,缓缓而行。
暮色降临时,雪又大了些,沈清辞倚在窗边,执笔在宣纸上写字,笔尖游走,写下一句岁岁平安。谢砚之坐在一旁,细细擦拭一柄久未出鞘的长剑。利刃早已敛去锋芒,尘嚣远去,宝剑亦不必再饮血。
“刀剑蒙尘,于你而言,会不会觉得可惜?”沈清辞抬眸问道。
谢砚之放下布巾,望向窗外漫天飞雪,“剑本为护道,如今四海安宁,所爱之人安于身侧,刀剑无用,才是世间最好的事。”
夜色渐深,风雪渐缓,屋内炭火融融,梅香浅浅。窗外千山覆雪,万籁安然。
人间冬寒虽重,这一方小小屋舍,自有暖意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