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金钱观

我等并未曾选择自身之诞生与家庭背景,一旦身为女子,便须遵循女性特有的教育标准。

在我童年时期,父母所率领的工人展现出卓越的工作效率,父亲负责厂中的工具室管理,所有工友借取工具与物资皆需得到报备与审批。其工作看似平凡无奇。其实不然,父亲原本为电焊工,这一职业对肺部及眼睛具有极大的损害,最终导致父亲患有支气管疾病。父亲青年时期曾因感冒疏于照顾,最终严重至哮喘病。因此,在不懈努力之下,他成功申请病退。虽历经层层审核,电焊工需引领徒弟后方可真正得以退休。于是乎,父亲既肩负教育新人的任务,又需兼顾仓库管理。他并未受过专业的仓储管理课程培训,而是在实践中不断摸索与总结经验。

在1980年代,电焊工乃稀缺人才,父亲的徒弟们在日后均获得了良好的就业前景。仓库并非仅供借用扳手、螺钉之场所,记得那时厂内堆满了五花八门的切割机,依凭我孩提时代在仓库玩耍的有限记忆,所有宝贝上均标注有英文字母,皆为市属糖厂车间的生产材料。每台机器皆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下的珍贵资源,其中甚至包括许多国外进口之设备。父亲频繁盘点各类不锈钢产品,仓库中亦塞满了各式金属边角余料。常可见父亲耐心教导徒弟以手工制作,将不锈钢边角余料转化为菜刀、衣架、锅铲等家用工具,尽管重量较重,但耐用无比。

父亲的咳嗽声自从我懂事以来从未间断。这经年累月的咳嗽,始终伴随着他度过漫长人生。如今,父亲又伴随着糖尿病、痛风及风湿等数种慢性疾病。若家中不能时时刻刻备足所需资金,一旦发病入院治疗,仅靠母亲的微薄收入恐怕难以维持。小时候,我时常目睹父亲频繁往返医院,住院部的医师对他的病情亦极为熟悉。我的二舅舅在退役之后即投身医院工作,作为从军医生的他,成为了父亲的主治大夫,因此母亲对舅舅的依赖程度极高。无论何时,父亲身体不适,一定会首先寻求二舅舅的援助。二舅舅自军中转业后成为一名外科医生,学习、考试、应酬,一样不落。在20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医生、教师、银行职员皆为广受尊敬的职业,而母亲则在下岗后在幼儿园从事保育员的工作,至少算是找到了颇为体面的归宿。

于是乎,父亲从一名电焊工逐渐转型为管理者,母亲则从制衣组长变为幼儿园保育员,二舅舅由军营退役为县城中心医院的外科医师,至于我的姨母,小姨都是银行职员,从小就与金融业结下不解之缘。我的大舅作为一名优秀的党员兼任训导员及电工,转业后在县城最大的招待宾馆担任电工部师傅,算是一名技艺精湛的工人。

母亲在幼儿园做保育员期间,身边的同事们大多都是旧识,都是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浪潮中脱颖而出的职场精英,有些人并没有念过师范或教育专业,而是在社会改革的洪流中,通过自学,投身于这份工作。在市头糖厂,制糖业急需大量人力,为了员工的子女能够接受良好的教育,当地政府筹集资金,独立建设了一所幼儿园,一所小学以及一所中学。此外,这里还有医院、菜市场、水厂、汽车零部件制造厂、工业酒精制造厂、船厂、招待所、商店、体育场等各类生活设施。如今这里已然发展成为一个庞大的社区,曾经辉煌的糖厂也哺育了数以万计的人口。

在母亲担任幼儿园保育员的那段时光,诸多教师对我关爱备至。无论是节目演出、学习活动抑或少儿培训,他们总会亲自通知带上我,使我在各项活动中发挥关键作用。举例来说,每逢举办舞蹈班表演,总能见我位于队伍的核心位置;在音乐班,幼儿园院长之夫作为我的授业恩师,他总会带我出席各类表演,塑造我勇敢自信、无所畏惧舞台的气质。那时,学弹琴、舞蹈似乎是女子的专属领域,然而我内心深处却有一颗勇往直前的男儿心。父亲从未强迫我研读圣贤书,而母亲在制衣厂工作时常常加班加点,自然无暇顾及我的学业。因此,我在他人眼中是一位自由自在的儿童,时常与社区的伙伴们在公园里捕捉蝌蚪,捕获昆虫,亦会习得些许传统手工艺,梦想自己成为江湖英杰,在大皇岗公园的水池旁挥舞绣花拳,维护一方安宁。那时的我,纵然耗费半小时练习钢琴,亦会尽全力完成作业,继而投身于我的“江湖历险记”。往往在荧屏上见到的那些英豪为我心中的偶像,跟随英豪修习武艺,幻想着自己就是那个威震武林的英雄,拯救被困之姑娘。

父母对我的放任政策,在教师眼里,毫不符合姑娘应有的恬静乖巧形象,四处奔跑,学习时容易分心且极为浮躁,成绩起伏不定,每次家长会,教师均会对父母同样的劝告:“此孩子天资卓越,倘若能安静地努力学习,去除浮躁,必将荣登前茅。”听闻教师如此之言,父母便为我报名了弹奏班。于是,弹奏便成了我的桎梏,每每想跑出家门与小伙伴游玩公园之际,总是被家人抓回练习钢琴。当时尽管按照父母的收入和能力,购买一台电子琴确属大手笔投资。电视机、乐器,皆为90年代家庭的奢侈品。一台电子琴价值几千元,想到父母因下岗转业导致收入微薄之际,如何能拿出这么昂贵的玩具给我?

那时,目之所及,家园内并无任何“借琴”之事可言。幼儿园院长的丈夫手握一台手风琴,这是唯一在课堂上才能弹奏的乐器,且是整所幼儿园唯一一台。试问,父母又如何能在工作繁忙之余,设法筹集数千元去购置一台电子琴呢?更别提一台价格昂贵在万元以上的钢琴了。回首往昔,父母竟仿佛成了“生钱”的机器。教师竭尽所能劝说家庭对我实施“管束”,同时极力促使家境贫寒之人购置贵重物品,究竟是不是唯有放弃学琴,才能使一个孩子坐得住,吃得苦,学得进呢?成年之后再去反思这些问题,似乎那时的教师深陷于“金钱至上”的困境。

九十年代的改革开放,不仅使得许多工商业从业者瞬间暴富,还使得一部分拥有技术专长的职工沦为收入微薄的工人。曾经体面的工作却无法换来高薪资,而工商业从业者却被视为创造社会价值的精英,在社会改革的浪潮中赢得人生“第一桶金”。据我所知,那些技术工作者应“仇富”。他们生活在父母那个年代,那是一个要么读不了书,要么为下乡而忧心忡忡的时代。他们并非不愿读书,而是无奈错过了读书的机会。当机会来临时,社会改革的大潮已经偏向了他们的下一代“70年代生”的人,因此才遭遇如此困境。

然而,那些围在我母亲身边的“教师们”,都是出生在70年代的人。至少我未曾看到母亲与教师们有着亲近的关系。我们的幼儿园、小学还会聘请教师,而美术教师常常来自外部资源,在母亲的记忆中,这些教师都是说普通话的外地人。当时,这位教师还相当年轻,刚刚步入婚姻殿堂,每节课总是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照着课本画出一模一样的粉笔画。当时,我对她深感敬畏,以为她就是书本的复印机,能够瞬间将书本上的图画,在黑板上画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每个周末都期盼着上美术课的日子,她觉得我上课积极,又对她的教学赞不绝口,于是便顺理成章地将美术组长的职务交给了我。

于是,我一次次沉浸在琴弦间,又积极参与班级黑板报的绘画与书写工作,对“抄日记”也饶有兴趣。渐渐地,年少的我跃然成为了班上的语文、美术、体育与音乐科科代表。班里人数不足30,好动的我,动静相宜,在年级里也显得十分突出。总是为学校里小小的成就而感到骄傲,那时并未深思父母的金钱来源何处。

70年代出生的老师们,以及外聘的教师们,如同一群新奇的面孔,与那些下岗转业的教师们显得格格不入。他们没有经历过“榨季”,对“职工教师”享有的特权茫然无知。特别是在“分房子”这个问题上,大家对糖厂职工的优越性都有诸多不满。当时的幼儿园院长是我小姨子的同学,我对此并不明了外界教师与糖厂职工教师之间的矛盾为何产生。到底,大家为争抢“分房配额”究竟发生过哪些冲突呢?仅仅记得当时我们总在搬迁,总在市头糖厂社区之间穿梭,一会儿住在“苏联式房子”,一会儿又搬到“综合宿舍”,一会儿从综合宿舍的5楼搬到了3楼,最终,终于等来了“最后一批房子建成”。我的父母依据工龄,按部就班地购买了一套70平米的住房。

这便是我们全家人的唯一财产,那时父亲的病情刚刚好转。对于学琴之事,因为这是花费了数千元购买的乐器,我无法让金钱如此白白浪费,因此我执着地考级,坚定地学习琴艺。自从懂得五线谱后,便开始自学弹奏超出老师教范围的乐曲。如果当初能够坚持不懈地学习的话,或许如今已是一名作曲家。在初中阶段,我已经学会哼唱曲谱,能轻松演奏《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流行曲,《土耳其进行曲》和《多瑙河之歌》这类乐曲,对年仅11岁的我来说,更是信手捏来。

提及我们家中生活于“贫困线边缘”的状况,实则持久未感受到经济富裕,父母均月复一月地节衣缩食,我们的餐桌上永远是一菜一肉,仅有的菜汤一饮而尽,母亲随后便吃完了一碗饭。父亲的医药开支以及我学习所需的费用,往往导致每月的收支状况濒临赤字。再加上购置房产的问题,母亲在制衣工厂熬夜拼搏挣得的微薄工资,几乎都是左手收入、右手支出。因此,当我成年步入社会之后,从未曾设想过购房买车育儿的事情。对于我而言,人们为了金钱而付出的劳动价值,实则换来了一个家庭的幸福安稳。然而到了我这一代,赚钱愈发艰难,唯独希望父母能安享晚年,不再为子女操心烦忧,也无需为“金钱”再陷入劳碌奔波、节约再节约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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