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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发动了。
大巴穿过京都的大街小巷，穿过那些她前世走过无数遍的街道。国贸的写字楼群在远处闪着光，长安街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故宫的角楼在灰墙后面露出一个尖顶。
她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凉凉的，震动着，把外面的世界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像。
前世她第一次来京都的时候，也是坐着大巴从火车站往市里走。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滴水掉进了大海，渺小得找不到方向。
回程的火车上，冯瑾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很大的操场上，周围全是人，但她一个都不认识。那些人表情各异，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吵架，但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听起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她站在操场的正中间，四周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了。
然后她醒了。
火车正经过一片田野，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冬天的田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收割后留下的稻茬。远处的村庄冒着一缕一缕的白烟，不知道是炊烟还是烧秸秆的烟。
方琳在她对面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很均匀。车窗上面的行李架上，方琳那个坏了的行李箱用一个塑料袋捆着，看起来摇摇欲坠，但始终没掉下来。
冯瑾拿出手机，看到了一条短信。
王老师发来的：“省教育厅的人来学校了，说要找你谈话。你什么时候回来？”
冯瑾看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明天下午到。”
发完这条，她又给周建国发了一条：“刘志远的事，王家有什么反应？”
周建国回得很快：“王建国昨天从省城飞回了本市，听说发了好大的火。王思淼还在京都没回来，但她的手机被打爆了。”
冯瑾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火车轮子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哐当，哐当，哐当，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的，很稳。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的眼皮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她没有睡着，但她的身体很放松。
从重生到现在，快半年了。半年里她做了很多事——跟赵齐分手，拿到竞赛全省第一，进了省队，参加国赛，举报刘志远，让王思淼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恐惧。
但她最满意的不是这些事本身，而是做这些事的方式。
她没有被动等待任何人来救她。她自己救了自己。
前世她用了十年才学会这个道理，这一世她一开始就知道。
第二天下午，冯瑾到了学校。
王老师在办公室等她，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另一个年轻一些，三十出头，戴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
“冯瑾，这两位是省教育厅的同志。”王老师站起来，语气比平时正式了一些，“他们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