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他总会想到希腊神话里的海妖。海妖幻化成拥有绝世容颜的女人,躺在激流处的珊瑚石上。她们望着远处薄雾中行驶而来的商船,粉嫩嘴唇一张一合,唱出悠长婉转的歌曲,而人类会奋不顾身的跳入海里,投向她们的怀抱。
爆豪不知道自己看过那尸体的面部后,下场是否和板野一郎一样,变成渴求和象牙筷一样精美事物的怪人,或许被那样貌迷了魂,陷入无法摆脱的漩涡,最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走上极端的道路。
爆豪会害怕吗?他也怕,这是对未知的恐惧本能,亲眼目睹了别人的最终下场;是与生俱来回避危险的第一反应,因为人类害怕着黑暗与寒冷,火焰才成了救赎。
但他清楚自己并没有完全看清尸体的脸,而“他”却钻进了自己的梦里,日日夜夜的折磨着他,但却感受不到任何恶意的企图,他只是单纯的看着窗外的天空,而爆豪胜己注视着他的背影。
他逐渐产生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或许这个家伙的灵魂被困在自己的梦里,而他们都在等待着解脱。
爆豪胜己想要摆脱无意义的梦魇,而“他”想从爆豪胜己梦的囚笼里挣脱出去,两个人都是受害者。
如此说来他倒开始同情这具尸体了。
“他”姓甚名谁、家在哪里、为什么会死、又怎么被钉在十字架上?也许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凡人,顶多因为皮相好看,被当做祭品施加了诅咒。爆豪想起中世纪的女巫审判,那些无辜的人或许就像这样被钉在十字架上,或被烧死,或被投入湖里。这些剧情也可能是想当然了,毕竟“他”一次话都没有对自己说过。
一阵突兀的音乐声把爆豪从泥沼似的黑暗中拉出,他翻动自己如千斤重的眼皮,耳边是刺耳的音乐。
爆豪迷迷糊糊的想到,当初他是喜欢这首歌才把它当做手机铃声,但他现在无比厌恶。
警察半夜被催命鬼一样的电话吵醒已经不是新鲜事了,爆豪虽说已经习惯,但嘴上还是要骂几句话泄愤。
师父给他打电话,说城南两个团伙的小混混斗殴,派出所根本没法搞定,场面快控制不住了。
有打架斗殴人手不足的事,大家第一个都会想起他。爆豪在警校的散打比赛上获得过第一的好成绩,本来这是可以炫耀的资本,但现在却成了他叫苦不迭的累赘,当初校领导还很遗憾的说为啥不加入特警队,爆豪说不,他要当刑警,绝对不转职。
没加入特警队,但却成了编外人员一样的存在。局里不是那种随意差遣部下的种类,爆豪也是从国内知名警校毕业的优秀人才,每次叫去绝对和他的本职有关系。
总之爆豪接了电话,一听内容心里就明白了——哦豁,肯定又打死人了。
虽然“打死”这个词不大准确,根据爆豪的经验即使不死也是半残的状态了。
爆豪打起精神收拾好装备,离开自己小而简陋的出租屋向集合地点赶去。
城南这地方是十几年前遗留下来的老建筑和狭窄拥挤的马路组合在一起。随着城市的不断发展扩大,寻求高档社区的人早就抛弃了老旧的城南,逐渐向新建的城北靠拢,随后市政府、警察局之类的政府机关也抛弃了原先的地址,搬进了崭新宽阔的城北大楼。
城南老城区逐渐被乱搭乱建与到处乱牵的电线覆盖,充斥着小团体。
被派往那边做巡逻的警察也是最忙的,这边喝醉了酒用酒瓶子直接往人头上来一下,那边又有未成年人在小巷子的黑网吧里大打出手。
那边的派出所也是最辛苦的,民警的人手实在不够,大多就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态去处理矛盾。
这次不一样,打架的两伙人都是挺有名的团伙,虽说是有名,也只是人比别的团伙多,收一收保护费、开网吧、游戏厅和台球室赚钱,也没闹过人命。
当爆豪与同事们来到事发地时,和他们一起的还有急救车。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人,医护人员愣是进不去,剩下的小伙子也已经杀红了眼,嘴里叫嚷着为兄弟报仇,手里拿着棒球棍与菜刀不停的冲对方挥舞着。
他们闹事的地方处在一个丁字路口,车辆远远的瞧见这边的动静果断的掉头就跑。
爆豪粗略的估计一下双方各自都有二十多号人,闹起来可谓声势浩大,算是非常严重的治安事件了。此时这两拨人已经被随之赶到的警察勉强分开,一个个带上手铐。在一片混乱中一个青年从人群里钻出来,手持着棒球棍就向对面砸去,爆豪眼疾手快,几步冲上前抓住那人抓着棒球棍的手腕扭向一边,使力踢中他的膝盖弯,青年腿一软,手中的棍子也脱力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爆豪胜己把手铐拷上,“一个个吃了枪药似的,吃饱了撑的?”
“他们抢我们生意!”青年拗着脖子,带着毫不服输的口气。
爆豪心想这群人哪有什么正经生意,但还是细问是什么。
青年支支吾吾,最后他们这群人都被制服,趴在地上一个个装的孙子似的,才模模糊糊的说道:“就……古董……”
爆豪一听,心下已经了然。就是倒卖文物罢了,说的那么好听。
等到打架的众人安静下来,爆豪他们终于可以把躺在地上的几个人捞起来,其中两个人被砸到头晕了过去,三个人被刀砍伤在地上哀哀的叫唤,只有一个人是真的死了。
爆豪看见死掉的那个人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却瞪着眼睛张着嘴,还保持着生前对敌人辱骂的模样。
本来是准备把这群人一个个被押上警车,没想到人多的警车都不够用,爆豪只能守着这群人等后续车辆过来。
至于被爆豪制服的那个青年,在等待的时间里向他问出许多事情来。
这类的年轻人平时也就拿着刀吓唬吓唬人,他们两伙人约架也是因为最近都瞄上了倒卖文物这一块,双方利益产生了冲突,本想人多靠着气势,没想到混乱中一个人先倒了下去,谁也没看清他是被砸到还是被砍了,一伙人说是对方先动手了,对方又说是诬陷,这才打起来。
对方粗略的讲述让爆豪胜己十分疑惑,比如他们为什么都同时盯上了倒卖文物,为什么死掉的那个人身上无伤?为什么他们之间的矛盾激烈到必须约架才能解决?
想问的问题太多,而这个青年也只是普通的成员,对于爆豪的问题也是一问三不知,甚至被问的他自己也开始怀疑约架这件事的正确性。
正想着的时候,增员的警车已经到了。详细的还是要等到审讯的时候才能知道。
爆豪坐在车上,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和板野那次一样,他感到这件事有越闹越大的趋势,这可一点也不有趣。
等到所有的事情安宁下来,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警察们干脆就当做提前上班回到了警局。
爆豪胜己也没闲着,跟着前辈去做笔录。
他终于在一个小头目的叙述中明白了大概的原委。
不知道是谁在一个古玩市场听说有一个针对古董买卖的大买家,他出手阔绰,只要是中意的东西一定会买下来。原本也轮不到这些小混混去交易,大家都没放在心上,大买家自然有自己的对接人。但好巧不巧附近被新发现一座墓,这两个团伙的人便商量了一起凑了钱把发现墓地的村民收买,等到他们壮胆子下去一看,这里早早的就被前人光顾过了,只发现了一面破镜子。
两群人气急败坏的想把钱要回来,谁知道这村民也不是吃素的,召集了村里的青壮年威胁要钱就报警。
村里的人靠种田为生,长年累月晒的黑锻炼的也壮实,比小混混团伙靠谱的多。
两伙人看着打不过就怂怂的溜了,随后他们各自越想越气,都认为是对方事先没考察害自己损失一大笔钱,唯一的那面镜子也不知道被谁拿了,如此才有了约架这回事。
爆豪胜己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被这些人的智商折服,连骂人的话都懒得说。
不过其中一点让他十分在意,就是那个对古董文物十分中意的大买家,他总是不能自已的联想到一个人——板野一郎。
处理完这些小混混的事已经过去了一上午,这两天让爆豪忙的手忙脚乱,差点忘了给切岛锐儿郎布置的任务。
而他手上的事情一做完就为接下来的事头大——那具无名尸体还在警局冷库里躺着呢。
爆豪一天不把这个处理好,局长一辈子都不可能让他转正了。
就像相泽局长说的,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别人的尸体,但这前提是,他必须回家,动用家里的关系来搞定这一切。
但是自从他上了警校和家里关系闹僵之后就没有再回过家,连生活费都很少给,现在让他回去低头认错而且还是因为这种事帮忙,还不如杀了他算了。
唯一和他关系好的发小切岛还在联系,否则就真的没人可以说话了。
切岛当初知道他要报考警校的第一反应就是爆豪你真是太牛X了,奇闻啊,黑道世家里出了个梦想当警察的好小伙子,我觉得你爸妈会气死。
这是真的,爆豪的爸妈听见他的理想后一直在气死边缘徘徊,但这是他们唯一的宝贝儿子,也舍不得下手打他,只能随他去,然后开启家庭冷战。切岛是唯一支持他的熟人,甚至说如果爆豪生活上有困难可以随时找他帮忙。
他们家手下的帮派和企业都听闻了老板儿子梦想当警察的噩耗,一个个想当然的认为爆豪胜己会拿自己家开刀攒业绩。
爆豪心想这群人喜欢把他想的和他们自己一样坏。
他离开大学后来到了现在的城市,离自家的地盘十万八千里,这下应该牵扯不到吧。
但现实给予他无情的打击,他太过单纯,想不到即使自己逃到了毫不相干的城市都能被逮到小辫子。
自从他前天布置任务给切岛之后就没有音讯,切岛也是个黑客技术挺在行的家伙,爆豪不相信他简简单单就因为这个翻了车。随后他打电话给切岛,对方却一直是关机状态。
这家伙不会挂掉吧?
爆豪不知道这会牵扯到什么,但此时他还是决定给予切岛信任,毕竟没有人知道他已经收到了无名尸体的影响,通过警局的关系已经不现实,让局长知道的话就不是实习期就辞退这么简单了,除了寻求切岛帮助他毫无办法。
爆豪胜己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本来就乱糟糟的刺猬头被抓的摩擦生电。
他并不习惯去寻求别人的帮助,但现在已经被逼到绝路了。
爆豪点开手机联系人中老妈的头像,面目狰狞的盯着那绿色的拨打图标犹疑许久,大拇指在半空中僵着,就是按不下去。
上鸣电气拿着资料来找爆豪核对,只看见他如一尊石像盯着手机在座位上发呆,他上去就拿着文件拍这家伙的头:“干嘛呢?和妹子撩骚?”
爆豪猛的一颤,大拇指随着惯性按到了拨打键。
“我cao!”爆豪眼疾手快的终止通话,“你这混蛋差点惹了大祸!”
上鸣对于他的突然发火一脸问号,他张嘴正要问,爆豪的手机恰时响了。
听见手机响的那一刻,爆豪本能的感到大祸临头,但来电显示居然是切岛锐儿郎。
他扔下一脸茫然的上鸣电气,寻了个没人的僻静处接了电话。
“你TMD天天干嘛呢?”爆豪也不客气,上来就用脏话问候对方,“我还以为你终于被进局子了。”
“这次是我的错,”切岛诚恳的认了错,“我查了一圈,居然只能查到他去了哪个国家,我翻遍了航空公司和他的个人信息使用记录,其他的是真的查不到。要么就是他没用公共系统提供的服务,有人为他配套了全部的出行私人服务,但我没有相关情报,也无从查起;要么就是他去的地方村里没通网,根本无处可查。”
爆豪觉得像板野一郎这样的人去村里没通网的地方可能性微乎其微。
“行了行了,知道你的不容易了,他去的哪个国家?”
“罗马尼亚,可那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吗?”
8
牧羊人的头部有一块明显的凹陷,脖颈处的伤口有些粗糙不平,但明显是被利器割断,而凶器就在一旁躺着——那是牧羊人用来割草料的镰刀。
有谁杀了他。
自打轰焦冻来到这里,就许久未发生流血事件,众人都知道有轰在若是有冲突事件他会很快制止。这宁静的镇子保持淳朴的气息,镇民多是靠种植贩卖农作物和手工制品为生,而这生活在镇子边缘,极少与人交流的牧羊人,谁会与他有冲突呢?
轰焦冻盯着他鲜血四溅的尸体,吸血鬼的本能在此时毫无作用,他只被气味和视觉冲击头晕眼花,一种从未感受到的冲击刺激着的他的泪腺和喉咙,他想要流泪,不受克制的有液体从他的眼眶溢出。
但他仍是木楞的站立着,眼前闪过自己与他相处过的场景,那时的牧羊人还是鲜活的生命,可以自在的与他谈话,向他吐露自己的困惑。
或许对方没有承认,但他是轰焦冻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然后他现在死了,成为一个物品,和那房子、家具还有死掉的羊没有区别了。
他知道自己的感情,这是悲哀与遗憾的混合体,里面还掺杂了愤怒。这家伙,这牧羊人不应该以如此突兀的方式离世。
轰没有闻过这么恶心的死亡气息,即使当初他把强盗们杀掉后散发的死亡气息与血腥味都没有让他产生如此想要呕吐的欲望。
可惜他不是狼人,没有通过空气中的气味分子辨别凶手是谁的技术,也没有纯种吸血鬼靠着人独特的血腥味寻找目标的本事。
轰焦冻没有立刻去通知镇上的人,他在门外缓了片刻,随后把羊圈里的羊放出来,让它们出去寻吃的,不至于饿死。
如果叫镇子里的人来,他可以预料到那是怎样的恐慌。在漫长的人生里他在书架中寻过侦探小说,当他真的面对了这幅场面才深深感觉到看的和实际做是两码事,尤其是熟悉的人死去时。
轰首先冷静下来观察清楚四周,比如门的把手,在自己握住它时它就已经是松松垮垮的状态,那里明显有被破坏的痕迹。
然后是牧羊人的头部,那一大块被重击后的凹陷太过显眼,轰焦冻有了一个猜想,凶手首先破坏了牧羊人家的门锁,然后用重物击中他的头部,使他晕厥过去,最后用那砍刀割掉头颅。
但那伤口的横截面粗糙不平,绝对是砍了好几下才把头砍下来,可以先把镇中的屠夫、木工之类的人的排除,但也不确定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一把椅子倒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地上喷溅状的血迹延伸到墙上,没有脚印,在左侧有一处缺失,轰不确定这里是不是最开始凶手站的位置,但这一定是砍断牧羊人脖子的地方,动脉血飞溅,溅到了凶手的身上,这一切都完成了之后,他踩着椅子以免地上留下足迹逃走了。轰学着想象中的场景避过地上的血迹,又进去木屋转了几圈,发现没有搏斗的痕迹,大面积血迹只有客厅那一处,而且牧羊人听见门口响动不可能不会警觉……
那这事件大概是在晚上吧,如果是在深夜,牧羊人已经入睡,他察觉到声音醒来查看,来到客厅时,正好凶手破坏了门锁、破门而入了。
但他不理解的地方仍然很多,比如击打牧羊人的凶器在哪儿、破坏门锁那么大的声音,牧羊人应该早早醒来才是。
轰焦冻最后环视了一圈这里,前往镇里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
这时正是一天早上最忙碌的时候,手工人正在把从山上采集的石料加工,制成各种手工艺品和家庭用具。
轰焦冻没有打扰他们,他选择来到镇长的家里。在牧羊人家中呆的太久,这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暖黄色的光线落在轰的身上让他又痒又痛。
他来到镇长家里时已经汗流浃背,皮肤被烧的通红,镇长听见人敲门,一开门却看见这幅样子的吸血鬼,张着嘴惊异的说不出话。
“牧羊人被杀了。”
他长话短说,如此直白的道出了原因。
镇长瞪大了眼睛,浑身僵住了,他担任镇长到现在,从未听说过凶杀案这件事。他吞咽了几下口水,轰听见他似乎轻微的叹了口气,随后镇长说:“我去把大家集中到广场上。”
轰焦冻在镇长出门后再也坚持不住,他找来清水洗脸来缓解皮肤的刺痒,疲惫的坐在地上。
之后他在镇长家里找到一把伞,打着它前往镇中心的广场。
如同轰焦冻所想的那样,听见这一消息的人回应他的是不可置信的脸,随后他们有人开始恐慌的大叫,有人掩面哭泣,有人愤怒异常,有人恐惧的缩起了身子,随后众人匆匆赶往牧羊人的小屋。
轰焦冻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反应,但他们的表情都符合听见有人死去消息的第一反应,或者是轰焦冻不懂人类的心思,又或者他们中的那个人装的太像。
这里根本不可能有外人进来,先不说那瘴气的森林,那北方群山之间的狭小通道也鲜有外人进入,至于翻山越岭来到这里杀掉一个人,根本不可能。
那凶手就是镇子里的人。
众人一股脑的全跑去看现场状况,只有一个人留了下来,那是丽莎。
她担忧的看着轰焦冻:“轰先生……你没事吧?”
或许是因为自己太过显眼的虚弱,轰感谢她的担忧,但还是礼貌的表示不需要帮助。虽然这样会伤了这姑娘的心,但吸血鬼本能的不想与她太过亲近。
虽然轰把拒绝写在了脸上,但丽莎仍旧不依不饶。轰已经不想再去案发现场了,他撑着这把伞回到了自己家,丽莎也跟在他后面。
一路上这女孩像是有话对他说,但一直没有开口,直到轰焦冻来到家门口用钥匙开了门,丽莎才叫住了他:“轰先生,我刚刚问你有没有事,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我知道这里就你和牧羊人最为熟悉和亲近,他从未对镇子里的别人有过多的交流,所以我想……你大概很伤心吧。”
轰怔住了,他回头看着这个女孩。她长得不漂亮,皮肤被晒成健康的棕色,身材也是普普通通。
丽莎见到轰焦冻正在注视着她,她的心脏仿佛也跳动剧烈起来,几乎要冲出胸膛了,她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去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而她暗恋的人也开始正视她,这让她感觉脚踩在云朵上,灵魂都要飞出去了。
“你记得那位牧羊人的名字吗?”
“不清楚,”丽莎摇着头,“好像我们一直称呼他‘牧羊人’。”
“是吗?原来这就是他的名字,”轰现在无话可说了,他再也没有可以诉说的家伙了,“我把详细情况和你说一说吧。”
丽莎虽然样貌普通,但她身上一直萦绕着花香味,她有一片自己的花田,不同的季节种植相应的品种。
他第一次见这孩子的时候她似乎还有父母,干着种田的活,后来她却说自己已经是孤儿了。但据他还有丽莎父母记忆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好女孩,街上经常看见她欢快的身影,虽然从她很小开始就表露出对自己的好感,经只要在外面看见就缠着他要他讲吸血鬼故事,这也让轰头痛不已。
虽然现在轰怀疑着每一位镇民,但他却觉得丽莎不是杀人凶手,因为那在朦胧的雨天仍坚持等在他家门口,就为了送出花朵的少女,怎么可能是杀人呢?
是啊,怎么可能杀人呢?
轰看着想要邀请他去花田逛逛散心的丽莎,心里也开始没底了。
丽莎的花田里正在种着雏菊,白净而小巧的花骨朵迎风摇摆。现在是早春,即将有不少品种的花绽放,这个时节是丽莎生意最好的时候,大家都愿意花些钱买便宜或贵的花枝来装点自己的房间。
即使是炎热的夏季,轰焦冻也会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不让皮肤直接接触阳光,但面部却没有办法,刚刚造成的晒伤在他打了伞之后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对他的负担减轻了不少。
本来轰焦冻也是不信任丽莎的,但他找了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暂且相信她,因为除了这个经常缠着他的女孩外,他真的对别人不大了解,也无从得知那些人的真实性格。
丽莎没有念过多少书,大部分时间轰焦冻和她谈的现场情况和自己分析都是轰的自言自语,她什么也说不出来,轰也发现话题进行不下去,就开始谈论自己之前看过的一幕戏剧剧本。
丽莎感到了一种违和感——她确实是配不上轰先生的。这种认知让她沮丧,也使她认清现实。
轰焦冻也注意到了女孩的变化,虽然有点对不起她,可确实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其实这是他故意的,故意说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知道她不会懂得,还用着晦涩难懂的词句,这样她就能对自己望而却步——别再追求他了。
丽莎眨着眼睛,泪水似乎要在下一秒冲出眼眶,她哽咽着向轰焦冻表示道歉:“抱歉,轰先生,你肯定觉得我烦了吧,我现在想想从小到大根本没有成长多少。”
如果把她惹哭,就是自己的错了,轰想到。
“你可以帮我忙吗?”
“当然!”女孩擦掉了自己的眼泪,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我也想抓到这个残忍的家伙!”
“从今天开始,晚上不要出门,注意锁住门窗,谁来都不要开门,包括我。”
女孩睁大眼睛,不理解轰为何也要把他自己包括在内。
随后,轰焦冻听见远处传来嘈杂声——看来那些围观案发现场的人都回来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