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已分不清天际到底是白云还是飞兽,大漠客栈,云集了江湖各路侠士,也算是热闹,这客栈虽在大漠,但亦是人来人往,都言这沙漠中央有万千财富,这个客栈便能暂且歇脚,而这客栈还有一个特殊的交易买卖,便是替死人送信,多半是人进沙漠前存的,这存寄的东西价格也是不一的,分为亲、情、友三类,情与友只需一个故事便能存,但亲却是千两起价,客栈老板是一红衣女子,人唤红墨,眉间也应景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就像缝进去的一道红丝线,有一节手指的长度,据说她是来等人的,但金钱利益熏心的地,又怎会有良人?客栈唤佚名。
铖历明帝初年,临近中秋,江湖流言,有方士观出大漠宝物即将出世,于是这佚名客栈连店小二的房间都被预定出去了,更有甚者,竟预定马棚,红墨斜坐在二楼的栏杆上,一条腿悬空,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两帮人因为一张桌子大打出手,手上的算盘飞速的计算着损坏的东西的价格,劝架的店小二看着自家掌柜的神情,识趣的退到了一旁,大打出手的有一个白衣翩翩的书生,江北离家的长子离明柏,还有一个粗布裹腹的光头,矮小丑陋,是极炎之地的左家家主左分穹,他们练的都是些毒辣阴狠的武功,所以都言这离家比左家厉害,这那是因为一张桌子,不过是借口罢了,在两人一回合后,离家大公子已力不从心,红墨才说道:“久安,莫要劝,这长辈欺负小辈,横竖丢人的也不会是我们,二位,打完可莫要忘了将砸坏的东西悉数点好,也烦劳在座的各位朋友做个见证,否则我一小女子日后向那儿说理去。”
众人忽而觉得自己肩上的重量很重,有些本未瞧的也转过了眼,那左分穹停了手,赔笑道:“那里的话,那里的话,我与贤侄不过切磋切磋罢了,一时忘乎所以,让诸位见笑了,见笑了。”
那离明柏内力已乱,头冒虚汗,扶着心口一阵一阵的喘气,说不出话,他身旁的小厮慌忙扶起他,气急败坏的指着左分穹说:“你你你,离伯伯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这明显就是一个女子,离明柏咳嗽了几声,那女子去替他顺气:“明哥哥,明哥哥。”竟是开始了抽泣,红墨神色一凛,心中暗道不好,这左家练的是邪功,她方才还未瞧着不对劲,可这离明柏现今竟像是伤了心脉,她催动内力,从二楼飞身下来,几步并一步的走到离明柏身前,手搭上他的脉搏,那小姑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个劲的求道:“掌柜姐姐,掌柜姐姐,求求你救救明哥哥。”
红墨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她早已让人将左分穹控制住了,她眉头拧得更甚,悄声问那小姑娘:“他是不是近期中过剧毒?”小姑娘支支吾吾:“这,这,我。”她又看了看离明柏,一副很迫切的挣扎脱她的手的模样。
红墨朝二楼站着的几个店小二说道:“过来,将离公子和这位姑娘请到二楼客房,你们几个,好生照顾左家主。”
没多时大堂又恢复了平静,此等江湖恩怨她见多了,但是有一个前提条件,人不能死在佚名客栈,她不想见到那人。
红墨带了一个瓷瓶,进了离明柏的房间,那小姑娘寸步未离的守在床前,这一幕让红墨的思绪有些跳跃,见到红墨来,小姑娘赶紧擦了擦眼泪,挪开了位置:“掌柜姐姐,求你救救明哥哥,紫姝给你磕头了。”说着就作势跪下,红墨一只手稳稳的拉着她,眼中的凌冽迸射而出,那小姑娘神情不自然的虚退了半步,红墨走到床前坐下:“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帮你?这毒的怪异你作为苗疆人应该是最清楚的呀。”
见红墨识破了她的身份,她张张嘴,低下了头,模样楚楚可怜:“我说。”
离明柏拉了拉她的衣角,红墨拍下了那只手:“我本无意管,但你应该知道我佚名客栈的规矩,不接待死人,即便是要死,你也出去死,你说,小姑娘。”
那小姑娘道:“明哥哥受了离伯伯的命令,来寻这至宝,我无意中听见姑姑说这次要让明哥哥有去无回,便偷偷跑出来报信,可是我不知道,姑姑竟是知晓的,她将毒下在了我身上,她一直跟着我的,在南阴歇脚时,她在明哥哥的茶水中下了欲药,我与明哥哥行了那事,之后明哥哥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了,昨日姑姑给我飞鸽传书,说是让我回苗疆,道了这番原委。”
红墨又搭上了紫姝的脉,已明白了七八分,早听闻苗疆有一种蛊毒,情蛊,是苗疆女子专为心爱的男子研制的,在新婚之夜下的,若是这男子变心了,就会惨死,她又问道:“你姑姑同你说她下了欲药?”
紫姝摇摇头:“是明哥哥说的,明哥哥说他那夜身不由己。”她深情满满的看着离明柏,竟又哭了起来:“明哥哥,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
红墨再看向离明柏时,眼中已含浓浓的杀意,她对紫姝说道:“丫头,你先出去,这毒我能解,你在这碍手碍脚的,不方便。”
紫姝听话的退了出去,红墨看着床上的离明柏,说道:“这毒我能解,但是只怕你无福消受。”
她将内力运到食指与中指指尖,将离明柏扶坐起身,将那蛊虫推到了眼睛,半条虫子已经在左眼外面了,看起来恶心至极,但是她却停止了,离明柏已算是大好,竟去拉红墨的手:“仙女姐姐,仙女姐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被他拉的那只手赫然出现了一根银针,生生的从他手背的静脉中没了进去,他吃痛,出言不逊:“有什么了不起的,回去我自能求到神医相助,”他想动用内力逼出银针,却发现身上没有一丝内力,身子如普通人般疲软:“你这毒妇对我做了什么?”
红墨笑笑:“让我想想,不过抽了你的内力罢了,若是你左眼这条虫子再回去,自然还有的。”
红墨打开门出去了,她将这人安排在二楼大堂正中央,出来和紫姝说道:“丫头,我今天只消得去这一半,你若是看了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劝你一句,恩怨出去解决,若是在我佚名客栈出了事,我也不会放过你。”
紫姝听明白了,眼中的光芒忽而变成了毒辣漠然:“紫姝知道了,多谢掌柜姐姐,不过我有一事不解,你究竟是何人?与我苗疆可是有渊源?”
红墨笑笑,答非所问:“这人心机太深,这情蛊发作,你竟是丝毫未看出来,还是你不愿去承认?”
两人说着只有彼此听得懂的话,红墨接过小二端来的饭食,朝另一个房间走去,那里住的正是左分穹,看守他的小二们看到红墨来,都退了出去,左分穹倒是丝毫未恼,还有礼的说道:“掌柜的。”
红墨将饭食放在红木圆桌上:“左家主,真是对不起,但红墨也是不得已,当时的情况,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这些饭食都是我佚名客栈的招牌菜,略表歉意。”
左分穹已动了筷子,吃了一口,才说道:“红墨姑娘说得哪里话,今日说到底我也有错,明已看出他步子虚了,还定要争个对错,左某多谢姑娘解围,还我清白才是,你方才与那小丫头的那几句话用了内力的,左某敬姑娘一杯。”
红墨也不扭捏作态,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夜间,这大漠的月亮终归比别的地方好看,只是显得有些孤凉罢了,红墨在屋顶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县衙,白天隔得甚远,如今倒是隔得好近一般,紫姝拿着一坛酒两只碗跑上来,将一只碗递给了红墨:“陪我喝一碗。”
红墨抢过来:“你才多大?喝什么酒?我去给你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