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聽過無數次這句話,年少時只覺得是普通的古語,讀來平平無奇,不懂其中藏著的穿心遺憾。直到走過半生,歷經人世奔波,嘗過聚散離別,才真正讀懂這短短十四個字,藏著世間最無解、最無力的悔恨。
樹總是安靜伫立,想要枝椏安穩、落葉歸根,順著時光靜靜生長。可世間風從不停止,四時風起,或溫柔、或洶湧,不由樹意,不隨人心。風來,枝椏便不得不搖曳,樹想靜,卻始終身不由己。萬物皆有定數,很多事,從來由不得自己做主。
人世亦是如此。
我們年輕的時候,總是太急著長大,太急著遠走。一心嚮往外面的世界,執著於追逐前程、打拼生活,總覺得父母永遠在原地等我們。我們以為日子很長,來日方長,賺到錢、混得好、有空閒,再好好孝順他們、好好陪伴他們,從來不懂得珍惜當下的朝夕。
那時候的我們,任性又懵懂。會因為一點小事和父母爭執,會嫌他們嘮叨啰嗦,會忙於自己的生活、朋友、工作,一次次敷衍他們的關心,一次次推辭回家的陪伴。我們總有無數個「下次」、「以後」、「有空再說」,卻不知道,歲月從不饒人,父母的年華,一直在悄悄流逝。
他們從來不催我們富貴,只盼我們平安顺遂;他們從不怪我們疏遠,只默默守候、悄悄惦念。他們用一輩子的辛勞,托舉我們長大,目送我們遠行,把最好的溫柔與包容,全都給了我們。可我們總是忙於應對世間的風雨,忽略了身邊最珍貴的溫暖。
等到歷盡千帆,心性沉穩,終於懂得體諒父母的不易,終於有能力報答、有時間陪伴,想要好好盡孝、好好彌補的時候,才猛然發現,最愛我們的人,已經不在了。
這便是人世最無奈的悲劇。
風不息,是世事無常,從不遂人願;親不在,是遺憾終生,再無彌補之機。
世間所有的遺憾,大多可以挽回。錯過的風景可以再看,搞砸的事情可以重做,走散的人或許可以重逢。唯獨親情,沒有重來的機會。孝心從來不等人,陪伴從來不能預約,歲月一旦溜走,便是永遠的別離。
只可惜,太多人都是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